太子看着她，心里头暗暗感慨这个妹妹，从来不是软柿子。
小时候在宫里，谁敢欺负她，她一定会还手，现在嫁了人，看着她护着自己夫君的认真小模样，他忽然笑了，说：“安宁，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安宁问：“什么样子？”
太子说：“有一回，泰王把你养的那只小白兔放跑了。你追到御花园，找了整整一下午，天黑才找到。回来之后，你把泰王的砚台砸了。”
安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只兔子后来养了很久。”
太子点了点头，说：“林焱在你心里，比那只兔子重要多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白白被人欺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你要答应我...这一个月里，不要擅自行动。宫里的事，我会安排。你越是不动声色，对方越摸不着底细。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你看到结果的。”
安宁说：“皇兄放心，我答应你。”
太子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那份折子。
安宁站起来，行了个礼，出了东宫。
这回她心里头踏实了些。皇兄说得对，不能趁乱动手。
回到驸马府，安宁没跟林焱说自己去东宫的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平常一样，给林焱夹了块肉，给周氏添了碗汤，说了会儿家常。
周氏说今儿在后院种了几棵小葱，长得挺好，过几天就能掐了。
林焱说工部那边曲辕犁推广得不错，安宁听着，笑着点头，不时插一句嘴。
吃完饭，回到正院，安宁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林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忽然说：“你今天是不是进宫了？”
安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林焱说：“你身上有宫里的熏香味。坤宁宫的是檀香，东宫的是沉水香。你衣服上有东宫的味道。”
安宁低下头，没说话。林焱等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去找大哥了。”
安宁“嗯”了一声。
林焱说：“是为了早朝的事吧。”
安宁又“嗯”了一声。
林焱伸手握住她的手。安宁的手又凉又僵，在他掌心里慢慢暖和起来。他说：“以后别为了我的事去求人，我不怕被弹劾。我心里没鬼，睡不着觉的不是我。”
安宁抬起眼睛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怕。可我怕。”
林焱愣了一下。
安宁说：“我怕你吃了亏，别人还以为你理亏。我怕你在朝堂上被那么多人盯着，连句替你说公道话的人都没有。我知道你自己能应付，可我就是怕。”
林焱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想说“你不用怕”，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安宁怕的不是他应付不了，是怕别人给他泼脏水，他还不能还手。
他想了想，说：“安宁，你信我。我不会让人白白泼脏水。该还手的时候，我会还手。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的法子，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安宁问：“什么方式？”
林焱说：“把事做得更好。让泼脏水的人自己暴露，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看见谁能办事、谁在搅局。”
安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靠在林焱肩上，闭上眼睛。她想着皇兄的话，想着林焱的话。
她决定等。但她也暗下决心...一个月之后，她一定要替林焱讨回这个公道。她是安宜公主，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欺负她的夫君，没那么容易。
安宁在东宫跟太子“约定一月之期”的时候，泰王府里灯火通明。
外头的人以为此刻的泰王正安稳高卧...毕竟他刚指使周文翰狠狠咬了林焱一口，应该心情不错。
可事实上，密室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泰王坐在上首，面前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赵谋士，瘦高个，低着头，眼珠子却在飞快地转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右边是周文翰，脸比上回在朝堂上被驳的时候还白，垂着手，身子微微躬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下人。
后头还站着孙御史，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泰王的脸色比外头的夜色还黑。他那双眼睛里全是不甘。
他手里捏着一个白瓷茶盏，指节有点发白。
他看着周文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林焱‘密室长谈’，你说他‘徇私’，言之凿凿，证据呢？张阁老站出来替你挡了吗？父皇替你挡了吗？”
周文翰的声音有点发抖：“王爷，下官没想到林焱会把那天谈话的内容写进报告里。更没想到皇上会说那句‘朕同意的’...这么一来，下官弹劾他的所有理由，全被皇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堵死了。”
泰王冷笑了一声：“没想到？你都察院弹劾人，连对方有什么底牌都不摸清楚，就敢上折子？林焱那小子比你精明得多。他去陈府之前跟父皇报备了。就凭这一手，你的弹劾从一开始就是废纸！”
周文翰连连点头称是，不敢再辩解。
泰王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些，但眉头拧得更紧了：“更麻烦的事在后面。今天的事传到父皇耳朵里，父皇肯定知道弹劾的事是我指使的。周御史，你说父皇会怎么做？”
周文翰张了张嘴，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