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战场。
这片广袤无垠的空间，仿佛被一双巨手从天地间生生撕扯出来，悬浮在虚空与现实的交界处。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深渊，头顶是破碎的星辰残骸，四周弥漫着浓厚的空间之力，时不时有细碎的裂缝在空中炸开，又迅速愈合，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如同这片战场本身的呼吸。
此刻，这片由白隐搭建的战场，迎来了第一批宾客。
东方的天际，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虚空，秦皇的身影率先显现。
他身披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后浮现出万民信仰凝聚而成的人皇大道，一条金色巨龙在他周身盘旋，龙吟震天。
他的目光平静而威严，仿佛不是来参战，而是来巡视自己的疆土。
紧接着，虚空一阵扭曲，道衍脚踏阴阳八卦阵缓缓现身。
灰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道图流转，四象神兽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然的笑意，双手负在身后，仿佛只是来赴一场老友的茶会。
随后，一幅画卷骤然绽开，墨无痕抱着大毛笔歪歪扭扭地飞了出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他四下张望了一眼，看到秦皇和道衍已经就位，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装出一副高人风范。
尽管他的黑白锦服在传送途中被风吹得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教书先生。
虚空深处，又有三道身影接连显现。
最先出现的是李白。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自天际劈落，仿佛要将这片域外战场生生斩成两半。
剑光散去，李白白衣胜雪，负剑而立，脚下踏着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
卖相确实不错，仙气飘飘，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可惜那张脸彻底毁了这幅画。
李白面色铁青眼圈泛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鸡蛋。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怨念，那怨念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让方圆十丈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墨无痕抱着毛笔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奇地问：
“哟，诗仙大人，咋了这是？谁欠你钱了？”
李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无痕。
那眼神里满是幽怨，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怆。
墨无痕被他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酒。”
李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啥？”
“我的酒。”李白仰起头，望着这片灰蒙蒙的战场虚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刚让他们把我那上好的醉仙酿拿来，我三百年都没舍得喝，三百年...”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墨无痕面前晃了晃，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今儿个高兴，正准备喝。”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就被那股破接引之力给拽走了。”
墨无痕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说：“那...挺遗憾的。”
“遗憾？”李白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跟我说遗憾？！我眼睁睁看着那壶酒离我越来越远，就差那么一尺！一尺！”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额角：“我拼了命地往下够，脖子都快抻断了，那股力量就跟故意气我似的，一寸一寸地拖我，慢得跟蜗牛爬一样，就让我看着那壶酒，就让我看着——！！”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眼眶里甚至有可疑的水光在打转。
墨无痕张了张嘴，识趣地闭上了。
李白颓然地垂下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喃喃自语：“没酒我怎么活啊...这架我不打了行不行...让我回去喝一口再回来行不行...”
而在这时，一片极寒之气从虚空中炸开，霜雪的身影在漫天冰晶中凝聚成形。
她一袭雪白长裙，长发如瀑，周身环绕着凛冽的寒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如同万年冰川下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到了秦皇身侧，双手拢在袖中，像一尊冰雪雕成的神像。
最后出现的是林羽。
没有剑光，没有异象，他就那么凭空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步伐从容，像是从隔壁房间推门而入。
他身上依然是那副黑红重铠，甲片上的暗纹流转着若隐若现的光泽，但手中却已经没有了龙刃，那柄陪他杀穿无数敌阵的长刀，已经崩碎了。
耳旁，血红的耳坠缓缓摇动，发出一串清脆的风铃轻响，在这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战场上，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安宁。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林羽的头发垂落至肩头，雪白一片，像是被岁月的霜雪浸透了，又像是被某种不可言说的代价夺走了所有的颜色。
那双眼睛平静又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他走到众人中间，微微颔首，轻声开口：
“都到齐了吧。”
道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秦皇则负手而立，目光从新到的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终于微微点头。
“人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战鼓的第一声擂响。
林羽缓缓抬头，在他们对面的虚空深处，一道道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最先出现的是一双猩红的竖瞳，巨大如湖泊，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撕裂虚空，露出寒渊巨熊那伤痕累累却依旧骇人的身躯。
它身上的蓝色火焰还未完全熄灭，金色的血液在伤口处凝结成痂，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依旧令人胆寒。
巨熊身旁，海水翻涌的声音凭空响起。
残暴之灾那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章鱼身躯，正从一道空间裂缝中缓缓挤出来。
它的触须一根接一根地探出，每一根都粗如山脊，吸盘张合间散发出浓烈的湿冷气息，仿佛整片深海都被它带到了这片战场上。
紧接着，一只大花蝴蝶狼狈地从虚空中浮现，蝶翼似乎在挣扎之中有些受伤，但来到这片域外战场以后，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喜色。
她的大道也与空间有所关联。
这域外战场，贪婪圣蝶倒是丝毫不怕。
下一刻，一声巨响在域外战场炸响。
虚空震颤，一头庞大的石狮骤然降临。
它通体青灰，身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那双石质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深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它缓缓扫视在场所有人族，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秦皇身上。
“嬴政。”
石狮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厚重，震得脚下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你要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