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城。
墨无痕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波澜壮阔的海面。
深海中,一片巨大到肉眼几乎望不见边际的黑影正沉沉浮浮,在海浪间若隐若现,姿态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仿佛在说:我就搁这儿晃,你能拿我怎样?
说实话,墨无痕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毕竟人家是真神,自己是半神。
更何况残暴之灾又是出了名的难缠,最要命的就是他那离谱到令人绝望的体型。
毫不夸张地说,这家伙要是真敢爬上岸,光凭身子往下一压,估计就能生生碾碎一座城市。
那墨无痕凭什么能跟这种级别的异神周旋?
两个原因。
第一,主城阵法的加持,在东海城的范围内,他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幅,勉强能跟残暴之灾掰掰手腕。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他能力的特殊性。
那一幅幅以大道之力构建的画卷,铺展开来如同天罗地网,其禁锢之力之恐怖,连残暴之灾都感到极为头疼。
当然,也仅仅是头疼罢了。
就像吃饭的时候吃到了半只苍蝇,带着恶心把苍蝇丢掉以后,发现底下还有半个老鼠头...既恶心人又烦。
但真要豁出命去拼,估计残暴之灾一个能打墨无痕好几个。
墨无痕怀里抱着那支大毛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神游天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晚上到底该吃什么呢?
红烧肉?不太行,太腻。
清蒸鲈鱼?嗯...可以考虑,要不干脆让他们去城南那家新开的馆子打包点饭菜酒水给自己送城墙上来?
他漫不经心地朝远处的海面瞥了一眼。
然后——
“卧槽?!!”
墨无痕猛地弹了起来,怀里的大毛笔差点脱手飞出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只见那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海水仿佛被架在火上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翻起了无数泡沫,数不清的鱼群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疯了似的朝天空飞去。
更夸张的是,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正在海面之下疯狂挣扎,几根粗壮到离谱的触须狠狠砸击在海面上,掀起一层又一层遮天蔽日的海啸,朝东海城的方向咆哮着席卷而来。
“残暴之灾我日nm!你抽什么疯啊?!”
墨无痕怒目圆睁,破口大骂,手中毛笔猛地挥出,一幅幅巨大的画卷几乎在瞬息之间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地构筑成一道几乎连接天际的厚墙,将残暴之灾引发的海啸死死挡在外面。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看到残暴之灾那具恐怖至极的身躯,正缓缓脱离深海,一点一点地露出全貌。
那是一条大到了无法形容的章鱼。
它的身躯漆黑如深渊,表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像是活物,张合之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湿冷气息。
数条触须从躯干延伸而出,每一条都粗壮如山脊,蜿蜒伸展,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
触须上的吸盘层层叠叠,有的甚至还在滴落黑色的黏液,落入海中便炸开一团团浑浊的雾气。
更诡异的是,它没有眼睛,或者说,它的整具身体都是眼睛。
每一寸皮肤都在蠕动,都在注视,都在散发着一种原始而混乱的恶意。
仅仅是看着它,脑海中就会涌出无数杂乱的低语,像是千万个声音在同时嘶吼,试图撕碎人的意识。
这就是残暴之灾,一尊活着的噩梦。
“这章鱼烤着得有多好吃...”
墨无痕此时的心中居然闪过一丝恐怖的念头,下一刻立刻被他打消。
他看着逐渐升空的残暴之灾,眼中充满了迷茫。
“人族半神以上强者,立刻进入域外战场。”
“自今日起,所有异神与人族强者尽皆脱离人间,我等在域外战场中,与异族不死不休。”
“若有一日,异族除尽,方可归来!”
秦皇的声音忽然在墨无痕耳中响起。
“哦哦,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墨无痕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接引之力降临,在他身上缓缓缠绕攀升。
“诶诶诶,等等,我把我毛笔带上!”
墨无痕顿时慌了,急急忙忙朝被自己随手丢在一旁的大毛笔跑去。
那股接引之力仿佛愣了一下,居然真的停在那儿,耐心地等了他几秒。
“城......城主!您要去哪里?!”
城墙下,众多士兵目瞪口呆地仰头望着这一幕。领头的将士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都在打哆嗦。
墨无痕立刻挺直腰板,袍袖一拂,脸上的慌张瞬间切换成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老夫自然是去拯救苍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深沉:“自今日起,尔等不必再为异神之事苦恼了,好好生活,好好长大吧。”
话音落下,他随着接引之力缓缓升空,衣袂飘飘,端的是仙风道骨。
领头的将士无视了这层精心维护的伪装,犹豫了一下,扯着嗓子大喊:
“城......城主!!那您还回家吃饭吗?”
墨无痕嘴角狠狠一抽,仙风道骨碎了一地。
他沉默了两秒,终于叹了口气:“行了,都回去吧,我也不装了。”
身形继续升高,风声灌满了衣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土地,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却又很重:
“不过话说回来,能为天下苍生身先士卒,我墨无痕此生,虽死无憾。”
下一刻,空间之力猛地爆发。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东海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