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站起来吗?”
张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地上的隐者小队领头者伸出手。
那领头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赶忙伸出了自己的手。
“张瑜大人,还好您及时赶到!”
两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张瑜只是微微发力,那人便被轻松拉起,站稳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若没有您,恐怕今日......”
话还没说完,张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还好有你们,不然镇子里的居民就危险了。”
顿了顿,他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显郑重:
“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隐者众人忽然愣住了。
他们身上还带着伤,衣袍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狼狈不堪。
可当这句话落入耳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激荡。
有人喉头滚动,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悄悄地红了眼眶。
领头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得像是要把脑袋点下来。
“去吧,”张瑜笑了笑,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按照你们原来的计划,继续撤离居民。”
他转过身,抬头望向远方,月色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也该回去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喜色:
“现在,我又能护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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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城。
自从飞升者在王启文的带领下入驻这座人类主城、接替济癫的城主之位后,整座城市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在城主府的地下,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实验室。
此时,身穿藏青色西装的王启文正微笑着抬头,望着地下室大门上高悬的牌匾——
“人类破晓计划第一实验室”。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大门。
实验室很大,却没什么人手,只能时不时看见几个身穿实验室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忙忙的奔走。
王启文穿过深邃的过道,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一下一下地回响,带着几分冷清的回音。
最后,他停在一间透明的房间前,转头朝里面望去。
房间里,摆放着一个四米乘四米的正方形容器。
容器中的液体清澈如水,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
液体之中,一名白发少年双眼紧闭,赤裸着上身,静静悬浮着,毫无动静。
“怎么样了?”
王启文忽然开口,对着空旷的大厅说道。
下一刻,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凭空浮现出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那团光影扭曲、凝聚,缓缓化作一个头戴高礼帽、手拄拐杖的高大男子,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平淡:
“大概也就几天的时间了。”
王启文点了点头,眼中难得的掠过一丝焦急。
“还是要加快进度。”
“白知珩死前给我留了一封信...如果来不及的话,就麻烦了。”
机械先驱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王启文冷漠道:
“听说...你准备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的零件拆下来,给那个没脑子的叫什么虎来着?”
“跳跳虎?”
机械先驱歪了歪头,他的声音中似乎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是机械般的发问。
“赤虎。”王启文笑了笑,纠正了机械先驱,“你的零件太难制作了,我觉得赤虎的天赋比起你可能会更强。”
“哦,那也行,哪天需要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拆起来快一点,不用等我睡觉。”
“...还有,我也不会睡觉,我是机械先驱,不是那个每天就只是吃了睡睡了吃的血肉先驱。”
机械先驱认真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王启文哑然失笑,随后点了点头道:
“再过几天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啧啧啧,不过想了想,把零一个活生生的人溶解为一个没有意识的核心...还真是有点残忍...与疯狂。”
“我不懂什么是残忍。”机械先驱冷冷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我知道,想要晋升半神,就需要这个核心。而且零对于人类的敌意太大了,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延续人类的火种,所以他该死。”
“该死吗?”王启文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但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若不是你,他早就死了。”机械先驱的语气依旧冷漠,“又怎会成为如今这般强大力量的拥有者?”
王启文再次沉默。
空荡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如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在低吟。
良久,他缓缓开口:
“在这个时代,有时候没办法去区分对错。若是天下太平、人间无难,我王启文甘愿跪下,给所有遭受过我折磨的实验品磕头认错,以死谢罪。”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透明的墙壁,落在容器中那个苍白的身影上。
“但现在不行。”
“人类需要我,人类也需要第二条道路。”
“倘若有朝一日,秦皇的路成功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我王启文死就死了。毕竟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宽大的藏青色西装被风轻轻刮开——
露出一副如同骷髅般的躯壳。
肋骨根根分明,脊骨节节凸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风穿透。
那具身体瘦削得骇人,像是一具勉强披着人皮的骨架,与方才谈笑风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
一下,又一下。
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