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炸开的瞬间，蓝色屏障化作漫天光屑，如萤火般四散飞落。
“稳住——！！”
领头者嘶声怒吼，手中长刀率先劈出。
刀光划破夜色，斩在最前方那头巨熊的面门上。
熊皮厚得像城墙，刀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却成功让那头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痛嚎，脚步稍滞。
但更多的巨熊已经涌了上来。
“杀！！”
数十名隐者同时冲出，没有一人后退。
刀光、剑影、符文闪烁。
有人在半空中结成阵法，有人在巨熊脚下布下陷阱，有人直接冲到巨熊腹下，将武器狠狠刺入那最柔软的皮毛。
一头巨熊轰然倒地，压得大地猛地一颤。
可代价是两个人没能从它身下爬出来。
......
樊凡握着令牌的手在发抖。
传送阵还在运转，蓝光一次次亮起，一批批居民消失在阵中，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厮杀的战场，指甲嵌进掌心。
太慢了。
传送得太慢了。
“樊凡！下一批！”身后有人喊道。
他猛地回过神，咬牙挥手：“快！进阵！”
......
远处，又一头巨熊倒下。
隐者的人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
领头者的长刀断了，他扔掉刀柄，赤手空拳地扑向一头巨熊，一拳一拳砸在熊眼上。
巨熊吃痛疯狂甩头，他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
“起来......”
他撑着地面，浑身发抖，却还是站了起来。
“还没到时候......”
“还不能死......”
身后，传送阵的蓝光再次亮起。
又是一批人，消失了。
他咧了咧嘴，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二哥你看到了吗......”
“你的阵法撑了半个时辰......”
“一秒...都没少...”
他抹掉嘴角的血，踉跄着，朝下一头巨熊走去。
就在那头巨熊抬起巨掌、朝领头者狠狠拍下的那一刻——
“嗖——！”
一支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鸣，精准无误地贯入巨熊的眼眶。
鲜血四溅。
巨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砸起漫天尘土，那只巨掌堪堪擦着领头者的头顶落下，劲风刮得他发丝飞扬。
领头者怔在原地，猛地回头。
夜色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身披金色轻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而沉敛的光泽，仿佛将一缕远古的落日余晖熔铸于身，手持长弓，弓身上隐约流淌着赤金色的纹路，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火焰，在他掌中重新苏醒。
铠甲贴合着他的身形，不显臃肿，只衬得他愈发挺拔如松。
他的面色平静，步伐不急不缓，身后是翻涌的黑暗，他却像走在自家后院一样从容。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信，不是傲慢，而是承自远古的底气。
张瑜。
大羿射日，九日落尽。
那份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如今流淌在这个年轻人的血脉之中，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荒土都仿佛微微震颤，像是在向古老的主人致敬。
风吹起他的衣角，金色轻铠发出细微的铮鸣，如远古诗篇的回响。
又一支箭搭上弓弦。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正中另一头巨熊的咽喉，却丝毫没有停滞的朝着后方继续疾驰而去，接连穿透数只巨熊后才堪堪停下。
几头庞然大物甚至来不及哀嚎，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剩余的巨熊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泛着红光的眼中竟浮现出一丝畏惧。
“张、张瑜大人...”领头者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
张瑜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淡淡道：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弓忽然迸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炽烈而庄严，如一轮烈日骤然在掌心升起，将整片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弓身上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沿着弓臂蜿蜒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古神明的呢喃。
而张瑜的双眼却在此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灰色，眼中的视线飞快转换，世界化作一片灰色。
那灰色死寂空洞，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像是两扇通往冥府的门扉，缓缓洞开。
在他的视线中，世界变了样。
那些嘶吼的巨熊、震颤的大地、翻涌的尘埃，全部褪去了颜色与形态，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而每一条轮廓之上，都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线在缓缓升起——死线。
或明或暗，或粗或细，却无一例外，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死亡。
张瑜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一个少年得志的笑容，而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平静，那是猎人瞄准猎物时，才会有的从容。
他抬手，虚拂。
弓弦之上，一根金色的箭矢缓缓浮现。
从无到有，从虚到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光中抽离而出，箭身上流转着与长弓相同的赤金纹路，箭尖处凝聚着一团灼热的光芒，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烈日核心。
弓弦被他缓缓拉开。
风声停了。
巨熊的咆哮声远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根金色的箭，以及张瑜那双灰色的眼睛。
张瑜松开手指。
没有弓弦震响，没有箭矢破空之声。
只有一道光。
那道金光从弓弦上脱出的瞬间，天地为之失色。
那道金色的箭矢，仿佛开天辟地时第一缕光，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
光，落入了巨熊群中，像烧红的铁落入雪中。
无数死线被这一抹光掠过，飞速消散。
第一头巨熊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它眼中的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下一秒，它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无声地溃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五十头......
金光在熊群中穿行，如同一支看不见的橡皮擦，在灰色的世界中不断抹去黑色的死线。
所有死线断裂的巨熊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然后同一瞬间开始消散，归于虚无。
上百头巨熊，数百只猩红的眼睛，在同一刹那同时熄灭。
它们的咆哮声、嘶吼声、喘息声，连同它们庞大的身躯，一起被那道金光吞噬，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夜空中。
像一场无声的雨。
战场忽然安静得可怕。
剩余的巨熊愣在原地，猩红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恐惧。
它们看着身边同伴化作的光屑，本能地后退，四肢颤抖，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隐者众人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领头者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片曾经挤满了上百头巨熊，如今却空空荡荡的荒野，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箭。
只是一箭。
张瑜缓缓放下长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散去，弓身上的纹路重归沉寂。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仓皇逃窜的残余巨熊，没有追，眼中的灰色也悄然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风重新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金色光屑，像萤火虫一样在夜色中飞舞，那些光屑落在隐者众人的肩上、发上，带着微微的温热，像是阳光的余温。
然后，张瑜朝领头者走去，伸出手，笑着开口：
“还能站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