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的守卫本来就少,被炮火炸懵了,又被火枪冲得七零八落,根本组织不起抵抗,死的死,逃的逃,很快就溃散了。
“何统领!粮全烧了!船也烧得差不多了!”
队官跑过来禀报,脸上沾着灰。
“咱们……咱们还搜出来不少银子和人参,都在船上了。”
“行!”何嘉年点点头。“传令,撤!所有人上船!”
“不追逃兵?”
“追啥!”何嘉年瞪了他一眼。
“咱们目的是烧粮,不是杀人。见好就收,走!”
号令传下去,士兵们立刻停止追击,有序地往船上撤。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轰轰烈烈,火光就是他们的信号。
等何嘉年带着船队驶出港湾的时候,远远望见西北方向,黑压压一片船影,正往这边赶。
是佟养性的主力水师,终于赶过来了。
“统领,建奴的大船来了!”了望哨喊。
“慌什么。”何嘉年冷笑一声。
“咱们都跑出二十里地了,他追得上吗?
走!回岛!”
十艘战船,调转船头,乘风破浪,往长山岛方向驶去。
佟养性的主力船队赶到东浪渚的时候,只看见一片废墟。
粮囤全烧光了,运输船沉的沉、土堡塌成了土堆,守卫死了一地。
佟养性站在船头上,看着漫天的火光,还有水面上漂浮的粮食、木板、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荣力夫……何嘉年……”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不杀你们,誓不为人!”
他怎么也想不通,长山岛的守军,怎么敢跑这么远来偷袭?
这一下,囤积了大半个月的粮草、药材、军械,全没了。
那这围困战,还怎么打?
“将军,现在怎么办?”旁边的参将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佟养性一脚踹在船舷上。
“还能怎么办!围!继续围!立刻派人回盛京催粮!催军械!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再烧一次?!”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没个十天半个月,补给根本续不上。
围困的节奏,彻底被打乱了。
何嘉年带着船队回到长山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荣力夫亲自在码头等着。
“荣兄弟!幸不辱命!”何嘉年跳上岸,抱拳。
“东浪渚的粮仓、补给船,全烧了!打死打伤建奴至少三百人。咱们就伤了十几个弟兄。”
“干得好。”荣力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这下佟养性至少得饿十天肚子。”
“还有呢。”何嘉年递过一个油布包。
“打扫战场的时候,从一个建奴笔帖式身上搜着的,好像是封密信,满文的,找人看了,说是什么郑芝龙写的。”
“郑芝龙?”荣力夫眉头一皱,接过油布包。
里面是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写得弯弯曲曲的满文。旁边还有翻译出来的汉字。
荣力夫拿起来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信是郑芝龙写给佟养性的,大意是说:十月初,他会派一支船队北上,运粮食、硫磺、铜料过来,跟后金换人参、貂皮、东珠。还说“愿大金早破长山,共分海利”。
“郑芝龙居然跟后金勾搭上了?”何嘉年瞪大眼睛。
“这狗东西,敢通敌?”
荣力夫把信折起来,神色凝重。
“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唯利是图的东西,还有什么他不敢的。这事太大了,得立刻报给城主。”
他转身对亲兵道:“立刻派快船,把这封信送去台中,交给城主亲启。”
“是!”
亲兵接过信,立刻跑了。
荣力夫望着海面,眼神深邃。
本来只是跟后金打,现在郑家也插进来了?
那这仗,就更复杂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台中那边,林墨早就把郑芝龙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台中城,天刚蒙蒙亮,林墨就站在海图前,手里拿着刚从长山岛送来的急报和那封密信。
旁边站着张安和吴风,两人都看完了信,脸色都不太好看。
“郑芝龙居然真的通后金?”张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可是大明的游击将军,朝廷命官啊!就不怕被朝廷知道,诛九族?”
“他怕什么。”林墨淡淡道。
“郑芝龙是什么人?海寇出身,招安了也还是匪气。眼里只有利益,哪有什么朝廷。”
“跟后金做生意,还能让后金消耗咱们,他坐收渔利。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为什么不干?”
吴风点点头,接过话头。
“城主说得对。属下这边的情报也显示,郑芝龙最近确实有三艘大船往北走了,打着去朝鲜贩货的旗号,船上装的什么,没人知道。但依属下看,他不是真心帮后金打咱们。”
“哦?怎么说?”林墨侧头看他。
“郑芝龙这个人,最是惜命惜财。”吴风分析道。
“他要是真心帮后金,就不会只派三艘船,更不会只是运点粮食硫磺。他就是想让咱们跟后金死磕,两边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捡便宜。”
“最好咱们跟后金两败俱伤,他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台湾,还能跟后金谈条件。说白了,就是想借刀杀人。”
张安听完,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联手啊。我还以为郑家跟后金合兵,咱们南北受敌呢。”
“合兵?他才不会。”林墨嗤笑一声。
“郑芝龙算盘精着呢。他巴不得咱们跟后金打得你死我活,他在中间两头捞好处。”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那封密信,“不过,这倒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张安愣了。
“对。”林墨点点头,“郑芝龙不是想躲在后面看热闹吗?咱们就把他拉到台面上。”
“吴风,你安排人,把这封信的内容,悄悄漏给邹维琏。再漏给京城的言官。”
“就说郑芝龙私通后金,贩卖军资,图谋不轨。”
“邹维琏本来就跟郑芝龙不对付,天天想剿寇平海,知道这事,还不得疯了似的弹劾郑芝龙?”
“京城那些言官,也最乐意抓这种通敌的把柄,肯定闹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我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天天琢磨着怎么阴咱们。”
吴风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