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高明!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山观虎斗。本来是郑芝龙想借刀杀人,咱们反过来,借邹维琏的刀,砍郑芝龙的手。”
“不止这个。”林墨又道。
“再给熊文灿也透点风声。熊文灿本来就怕郑芝龙把手伸到广东,知道郑芝龙私通后金,还不得死命在朝廷那边给他上眼药?多几个人咬他,郑芝龙自顾不暇,就没精力找咱们麻烦了。”
张安连连点头:“妙啊!这么一来,郑芝龙自顾不暇,南边的压力就小多了。”
正说着,亲兵进来禀报:“城主,日本那边有急信过来!”
“哦?拿上来。”林墨转过身。
亲兵递上一封封着火漆的信,是巧儿的笔迹。
林墨拆开,快速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
“说曹操曹操到。三井家那边,也出事了。”
“三井?”吴风愣了一下。
“三井大志不是跟郑芝龙联手封锁咱们吗?他能出什么事?”
“封锁把自己封进去了呗。”林墨把信递给他们。
“你们自己看。”
吴风连忙接过信,张安也凑过去看。
信上写得很清楚:自从三井大志跟郑家联手,断了台湾的货,日本国内的高端货立刻就断了供。
一开始三井大志还能压着,说很快就有货。
可时间一长,西部那些大名、藩主的女眷们先不干了——香皂用完了,香水也没了,连熏衣服的樟脑都没了,日子过得寡淡如水。
女眷们天天闹,藩主们也烦,联合起来找幕府告状,说三井大志为了一己私利,跟郑家勾结,断了全日本的高端货供应,因私废公。
三井家内部也吵翻了天。
长老们都指责三井大志,说为了郑家那点贸易分成,丢了整个日本的高端货垄断权,因小失大。
以前跟台湾做生意,赚的钱是郑家的好几倍,现在封锁了,钱没赚到,还得罪了各大藩主,得不偿失。
现在三井大志内外交困,幕府那边也给他施压,让他赶紧解决供货的事。
他正急得团团转呢。
“哈哈,活该!”张安看完,忍不住笑了。
“叫他跟郑芝龙勾结,断咱们的货。这下好了,自己先扛不住了。”
吴风也笑:“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以为封锁了咱们,咱们就得求他。结果反过来,他自己内部先裂了。”
林墨走到窗边,望着东边的海面,眼神深邃。
“本来就是。利益联盟,哪有那么牢固。郑芝龙跟三井,都是因为利益凑到一起的。有利益,就有裂缝。有裂缝,就好办了。”
“城主,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张安问。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三井谈谈,恢复通商?”
“不急。”林墨摇摇头。
“现在急的是他,不是咱们。咱们要是主动去谈,他反而会拿架子。”
“让巧儿那边,悄悄跟西部那几个藩主接触。就说咱们可以少量供货,给他们独家份额,价钱嘛,比以前高一成。就这,还得限量。”
“让那些藩主尝到甜头,他们就会更跟三井对着干。三井家的内部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等三井大志扛不住了,自然会来求咱们。到时候,条件就得咱们开了。”
吴风连连点头。
“对!就得这样。现在是他求咱们,不是咱们求他。不光要恢复通商,还得让他答应,以后铜料优先供给咱们,价钱还得公道。还不许他再跟郑家勾结。”
“差不多这意思。”林墨点点头。
“但也别逼太狠。三井垮了,对咱们也没好处。留着他,还能跟郑家制衡。说到底,咱们要的是平衡。”
他顿了顿,又回到海图前,手指从长山岛划到福建,再划到日本。
“现在的局势,看起来是咱们南北受敌,四处都是封锁。其实呢?后金跟佟养性,补给被烧,围困难以为继;郑芝龙首鼠两端,马上就要被朝廷盯上,自顾不暇;三井大志内部矛盾重重,封锁名存实亡。”
“看起来敌人多,其实没一个真正能威胁到咱们的大本营。”
张安听完,彻底松了口气。
前几天又是基隆遇袭,又是长山岛被围,又是海上封锁,他还以为天塌下来了。
现在听城主一分析,原来处处都是破绽。
“城主,那长山岛那边,咱们还用增兵吗?”张安问。
“不用。”林墨摇摇头。
“佟养性现在补给困难,围困已经是强弩之末。荣力夫守得住。而且,咱们越是不增兵,郑芝龙就越觉得咱们跟后金打得两败俱伤,他就越想等,越不会轻易动手。”
“等他反应过来,邹维琏那边早就闹起来了,他自顾不暇。”
“高啊城主!”张安由衷佩服。
“这一步步,都算到骨子里了。”
林墨没接话,只是望着海图。
其实哪有什么算无遗策。
无非是看透了人心,看透了利益。
乱世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
“吴风,你再安排人,把郑芝龙通后金的消息,也漏一点给三井大志。就说郑芝龙根本没安好心,他跟后金勾结,垄断北方贸易,根本没想过给三井什么好处。让三井大志更恨郑芝龙,他们的联盟,就更不稳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吴风立刻应道。
议事散了,张安和吴风都各自忙去了。
林墨独自站在海图前,手指轻轻点着长山岛的位置。
虽然说局势在掌控之中,可长山岛的仗,还得打。
佟养性虽然补给困难,可四万大军还在,围困还在继续。
这一仗,还得打些日子。
但林墨心里有底。
只要内部不乱,外部的敌人,从来都不可怕。
因为敌人永远有裂缝,而自己这边,只要人心齐,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田野。
秋天了,稻子熟了,金黄金黄的一片。
百姓们正在收割,欢声笑语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为了这片安稳,不管是后金,是郑家,还是三井,都得挡在外面。
谁敢来犯,就得付代价。
林墨的眼神,平静却坚定。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根,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百姓心里。
而那些因为利益凑起来的敌人,风一吹,就散了。
窗外的风,带着稻穗的香气,吹进来。
又是安稳的一天。
而海上的风浪,终究吹不到岸上的炊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