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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一切安置妥当。

正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安家饭。

菜是元春定的,扬州特色——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鳜鱼、盐水鹅、文思豆腐、扬州炒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湘云吃得满嘴流油,筷子就没停过。

“好吃!太好吃了!”她一边吃一边夸,“比京城的好吃多了!”

香菱笑道:“你呀,吃什么都香。”

“那当然!能吃是福!”

众人都笑了。

曾秦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

无论在哪里,无论有没有官,只要这些人在一起,就是家。

“相公,”宝钗放下筷子,看着他,“这宅子叫什么名字?”

曾秦想了想,道:“还没想好。你们说呢?”

湘云第一个举手:“叫‘快乐府’!”

众人都笑了。

“太直白了。”探春笑道,“不如叫‘烟雨楼’?咱们住的那客栈就叫烟雨楼,挺有江南味道的。”

元春摇摇头:“烟雨楼是客栈的名字,咱们又不是开客栈的。”

宝琴想了想,道:“叫‘潇湘馆’?林妹妹喜欢竹子……”

黛玉摇头:“那是荣国府的,不是咱们的。”

众人七嘴八舌,各说各的,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曾秦道:“不如叫‘听雨轩’?京城那个叫听雨轩,咱们搬了家,名字还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众人都点头。

“听雨轩好。”香菱轻声道,“听雨……听着就安心。”

“那就叫听雨轩。”曾秦拍板。

于是,这座扬州的新宅,就有了名字。

匾额是曾秦亲笔题的,笔力遒劲,铁画银钩,挂在正厅门楣上,正对着那方池塘和假山。

—————

五月二十六,天还没亮,黛玉就醒了。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今日,曾秦要带她回苏州。

去拜祭她的父母。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不想吵醒隔壁的紫鹃。

可紫鹃还是醒了。

“姑娘,您怎么起这么早?”紫鹃披着衣裳过来,打着哈欠。

“睡不着。”黛玉轻声道,“紫鹃,帮我梳头。”

紫鹃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默默端来热水,伺候黛玉梳洗。

黛玉今日穿了身月白色褙子,素净得没有一朵绣花。

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簪了那支白玉兰花簪——那是曾秦送她的。

紫鹃看着她,轻声道:“姑娘今日真好看。”

黛玉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翠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多少年了?

她离开苏州那年才六岁。

那时母亲刚走,父亲把她托付给贾府。

她以为只是暂住,过些日子就回去。

可后来,父亲也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过苏州。

一晃……十几年了。

她几乎忘了苏州是什么样子,忘了那条河、那座桥、那扇门。

可她忘不了母亲的笑,忘不了父亲的手,忘不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姑娘,”紫鹃轻声道,“公爷来了。”

黛玉回过神,转身走向门口。

曾秦站在廊下,今日也穿得素净,一身石青色直裰,外罩月白披风,头发用玉簪束着。

他看见黛玉眼中的水光,心中一软。

“准备好了?”他问。

黛玉点点头。

“走吧。”

—————

从扬州到苏州,走运河,一日即到。

曾秦包了一条小船,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船舱里铺着竹席,摆着矮桌、茶具,窗户上糊着碧纱,透光不透风。

黛玉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流淌的河水,一言不发。

曾秦坐在她对面,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她在想心事,在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船走了两个时辰,进入苏州地界。

两岸的风景渐渐变了——不再是平原,而是起伏的丘陵,远处有青黛色的山影,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水墨画。

运河里的水更清了,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和游鱼。

黛玉的眼睛渐渐亮了。

她认出了这些山,这些水,这些村庄。

虽然过了十几年,可她认出来了。

“曾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快到了吗?”

曾秦看了看远处的山影,道:“快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到码头了。”

黛玉点点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船在苏州码头靠岸时,已经是午后了。

码头不大,却很热闹——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熙熙攘攘,说着她熟悉的吴侬软语。

黛玉站在码头上,听着那些声音,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忘了,可她没忘。

那一句句“阿囡”、“嬢嬢”、“倷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黛玉。”曾秦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黛玉回过神,擦去眼泪,点点头:“走吧。”

—————

林家的老宅在阊门附近,一条幽静的小巷深处。

曾秦提前打听好了地方,带着黛玉,穿过长长的小巷,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裂开了几道缝。

门环生锈了,铜绿斑斑,一碰就掉渣。

黛玉站在门前,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她的家。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叫过“爹”、叫过“娘”,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如今,这里已经荒了。

没有人住,没有人打理,只有风霜雨雪,一年又一年。

“要进去吗?”曾秦轻声问。

黛玉点点头。

曾秦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很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足有半人高。

青石板路上爬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走上去要小心。

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下那方石桌还在,只是桌面上落满了枯叶和鸟粪。

黛玉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眼泪无声地流。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坐在槐树下,给她讲故事。

她想起父亲,牵着她的手,在这院子里走来走去,教她认字、读诗。

父亲的手很大很温暖,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写下“黛玉”两个字。

她想起那些日子,阳光总是很好,风总是很轻,日子总是很慢。

她以为那些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可它们结束了。

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结束了。

“黛玉。”曾秦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黛玉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她哭母亲,哭父亲,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哭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流的泪。

她哭得很凶,像要把十几年积攒的眼泪全部倒出来。

曾秦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黛玉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看着有些狼狈。

“曾大哥,”她哽咽道,“我……我想去后院看看。”

曾秦点点头,扶着她,绕过正房,到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