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太阳到底缺了点夏日的蛮横，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晚走出试镜大楼，腿还有点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不是累，是后知后觉的兴奋劲儿上来了。
十秒，她放倒了一个人高马大的武行师傅。
这事儿说出去，够她吹到明年。
当然，她没敢用江映月教的那些狠招，只挑了最轻的。
饶是如此，刚才给武行师傅道歉的时候，对方揉着手腕，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这姑娘路子野”的惊奇。
周曼在她旁边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地响。
她一手夹着公文包，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语速飞快。
“对，下周三进组，没问题。合同下午就发我邮箱，我亲自看……什么？投资方？我知道盛世是最大资方，张导的戏，他们跟投不奇怪……行，就这样。”
周曼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屏幕亮起的瞬间，露出了财神爷的壁纸。
她转头看林晚，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总算有了点人情味儿。
“还行，没给我丢人。张导那关过了，后面就是体能。从今天起，你的食谱我重新给你列，辣条薯片想都别想。”
林晚刚想抗议，说自己今天早上刚消耗了大量卡路里，话到嘴边，被周曼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回去就练，周姐你放心。”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别跟我来这套。”周曼领着她往台阶下走，“你那点花花肠子，我比你妈都清楚。现在回公司，我得重新给你排通告，还得给你找个靠谱的体能教练……”
周曼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的脚步也停了，还反手抓住林晚的胳膊，把她往后拽了一把。
林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台阶下面，马路牙子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
这个车牌号，林晚很熟，熟到就算烧成灰也能认出来。
后座的车窗正在缓缓下降，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清寒。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丹凤眼没什么情绪。
视线越过几米的空间，准确无误地落在林晚脸上，在她还带着点红印的手背上停顿了片刻。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还在口袋里，那条十分钟前发送的消息还停留在聊天界面上，孤零零的两个字：清寒。
后面跟着一句“现在有空吗”，像个讽刺的笑话。
“上车。”顾清寒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冷意，穿过暖洋的空气，钻进林晚的耳朵，“谈谈投资的事。”
周曼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完全展现。
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松开林晚，往前走了两步，客气又疏远。
“顾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么点小事，还劳烦您跑一趟。林晚的试镜表现很好，张导那边非常满意，不劳您费心。”
顾清寒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黑色的西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她根本没看周曼，径直走到林晚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米不到的距离。
那股熟悉的，属于顾清寒的木质香水味混着强势的气息，又笼罩了过来。
“张导的戏，盛世集团是最大资方。”顾清寒看着林晚，陈述一个事实，“你想要女二号，我可以跟张导打个招呼。”
这话听着是帮忙，可那语气，更像通知。
林晚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指尖搓了搓布料粗糙的质感，才觉得找回了点真实。
她没躲，也忘了躲。
顾清寒的视线沉了沉。
“你现在的脾气见长。搬出去，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这才是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谈投资是假，兴师问罪是真。
周曼一看这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顾总，林晚这阵子忙着准备试镜，手机都是我替她保管的，可能有什么消息错过了。您看，工作上的事，随时可以联系我嘛。”
林晚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曾经让她沉溺也让她窒息的眼睛。
“顾总，”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六个字一出来，周围都安静了。
周曼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林晚一个细微的摇头动作制止了。
“我的工作，有周姐负责，她很专业。我想，应该不需要您动用私人关系，来为我一个前妻铺路吧？”林晚扯了扯嘴角，那不是笑，“传出去，对您和盛世集团的名声，都不太好听。”
顾清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她右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在此刻好像都深了一些。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贴上林晚。
“所以你就宁愿去住那个破公寓，跟一个不三不四的人挤在一起，也不愿意待在御景湾？”
“破公寓”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每个字都像根针。
林晚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江医生家很干净，比御景湾三百平的客厅有人气。她不会做饭，但会给我摊焦糊的荷包蛋，我们一人一半。她话不多，但会熬夜翻书，教我怎么打架才能既放倒别人又不让自己受伤。”
林晚抬起头，看着顾清寒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在那儿，过得很好。”
“她就那么好？”顾清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
“她很好。”林晚回答得干脆利落。
周曼觉得自己血压真的要上来了。
这两人当街对峙，旁边可还有没走干净的媒体和同行。
她脑子飞速旋转，当机立断，一把拽住林晚的胳膊，横插在两人中间。
“顾总，真是不好意思，林晚接下来的通告很满，我得马上带她回公司开个紧急会议。关于投资的事，咱们还是按流程，让法务和业务部门对接，您看行吗？”
说完，也不等顾清寒回答，周曼拉着林晚就往自己那辆停在不远处的白色保姆车走，脚步快得像在逃难。
“林晚你是不是疯了！那是顾清寒！你的财神爷！”
一上车，周曼就把她按在座位上，自己坐到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林晚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顾清寒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她身后。
她看着保姆车汇入车流，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空气说了一句。
“你会自己回来的。”
声音很轻，很快就散了。
保姆车里，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