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的白色保姆车开得很猛。车里冷气开到最大,吹不散林晚一身的热汗。林晚瘫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刚才和顾清寒对峙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紧绷的劲头松下来,林晚整个人软趴趴的靠着座椅。
“你行啊,林晚。”周曼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瞟林晚,“翅膀硬了,敢跟你的金主爸爸这么说话了。你知道盛世集团撤资对这部戏意味着什么吗?张导就算再硬气,也得掂量掂量。”
“周姐,我们离婚了。”林晚有气无力的重复。
“离婚了她就不是盛世总裁了?离婚了她手里攥着的资源就不是资源了?”周曼踩下油门,车子在黄灯跳红前冲过路口,“你以为演艺圈是过家家?今天你让她没脸,明天她就能让整个剧组跟着你喝西北风。你那女二号,说换就换了你信不信?”
林晚没说话。周曼说的是实话。可让她回到以前的日子,对着顾清寒的脸,住在那个空旷的大房子里,林晚做不到。
至少现在林晚有个能回去的地方。有个会熬夜给她画骨骼图,教她打架的室友。
想到江映月,林晚心情好了点。她掏出手机,屏幕停留在江映月发来的照片和消息上。
“救命,速回。”
照片里趴在白色栏杆上的黑色虫子,被江映月仰拍得很大。林晚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虫子肥硕,有很多足,上面长着毛。
周曼瞥见手机屏幕,皱起眉头:“你还笑得出来?你看看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我血压都快爆表了!”
“周姐,你不懂。”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这是要去拯救世界。”
“我看你是要去见阎王!”周曼骂了一句,踩油门的脚松了些。她从储物格摸出一瓶矿泉水扔给林晚,“喝点水,降降火。回到公司,有你受的。”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林晚解开安全带下车。
“手机保持开机,”周曼降下车窗,“晚上我把新剧本和通告表发你,敢不回我消息,我明天就杀到你家来。”
“知道了,周妈。”林晚挥手,转身往楼里跑。
林晚住的公寓楼有些年头,声控灯时好时坏。林晚跺了好几脚,楼道的灯才亮起。她跑上楼,用钥匙开门。
屋里很黑,窗帘拉得很严。电视机上的红点闪着光。
屋里很安静。
“江医生?我回来了。”林晚喊了一声,在玄关墙上摸索开关。
灯没亮。
林晚以为停电了。电视机的指示灯还亮着。林晚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换了鞋,往客厅里走。
然后林晚看见沙发中间的人影。
江映月穿着灰色棉质睡衣,头发有点乱。江映月缩成一团,膝盖抵着下巴。平时握解剖刀的手,现在抱着一个印着粉色猪头的马克杯,手捏得很紧。
江映月盯着电视柜底下的阴影,一动不动。
林晚走过去,在江映月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怎么了江大英雄?那只毛毛虫从阳台飞进来了?”
江映月没有看林晚,身体往后缩了缩。
“不是。”
“那是怎么了?家里进贼了?”林晚说着要起身去开灯。
“别动。”江映月的声音有些抖。江映月把视线从电视柜底下移开,转向林晚,然后伸出手指,指向电视柜和墙壁的夹角。
“那里。”
林晚顺着江映月指的方向看过去。昏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东西啊?”林晚凑近了些,眯起眼睛。
“美洲大蠊。”江映月的声音平板,“蜚蠊目,蜚蠊科。成虫体长二十九至四十毫米,红褐色。”
林晚愣了两秒。
“……蟑螂?”
林晚话音刚落,电视柜缝隙里探出两根细长晃动的触角。接着一个棕黑色的虫子从阴影里爬了出来,有拇指那么大。
江映月往后退,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猪头马克杯抱得更紧了。江映月整张脸藏进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还在地板上爬的美洲大蠊。
“它的体表携带至少四十种对脊椎动物致病的细菌,包括痢疾杆菌、沙门氏菌、绿脓杆菌。它的分泌物和粪便中,含有多种过敏原,会引起过敏性皮炎和哮喘。”江映月的声音从抱枕后面闷闷的传来。
“解决掉它。”
林晚看着眼前这一幕没忍住。法医小姐姐平时很冷淡,现在居然怕蟑螂。林晚肩膀发抖,笑了出来。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江映月从抱枕后面看过来。
“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林晚站起身,走到厨房从抽屉里扯出加厚厨房纸巾叠了几叠,走回客厅。
那只美洲大蠊爬行的速度快了一些,想钻进电视柜的另一条缝隙。
林晚没给它机会。林晚回想江映月教她的发力技巧。她对准那个黑影拍了下去。
啪。
一声响动。客厅安静了。
林晚捏着纸巾,把纸巾团起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顺手系紧了垃圾袋。
做完这一切,林晚拍了拍手,看着还在沙发上的江映月。
“搞定了,江医生。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江映月从抱枕后面探出头,从沙发上下来。她走到林晚刚才拍蟑螂的地方看了一眼,地板上干干净净。
“你……”江映月没往下说,“试镜通过了?”
“过了。”林晚走到桌边,拿起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水喝了下去,“张导让我下周三就进组,女二号。不过说真的,我手心现在全是汗。打蟑螂比刚才在试镜现场打那个武指师傅还要紧张。”
江映月走到林晚面前,视线落在林晚刚才拍过蟑螂的右手上。她看了一会儿,走到洗手台前,拿起消毒洗手液在自己手上挤了一大坨开始搓揉。
林晚看着她:“你又没碰到,洗什么手?”
江映月没理林晚,冲干净手擦干。江映月走回林晚面前,抓住林晚手腕把她拉到了水龙头前。
江映月把洗手液挤在林晚手心。
“洗三遍。用热水,每一根手指缝都要搓到。”
林晚很无奈:“江医生,不至于吧?我垫了很厚的纸。”
“四十种病原体。”
林晚拗不过她,在江映月监督下把手洗了三遍。
林晚擦干手。
“去换衣服。”江映月说。
“啊?换什么衣服?”
“换掉你这身运动服,”江映月看了她一眼,“秦瑶在楼下,说要给你庆祝试镜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