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面的冷风打着旋儿卷过来,路灯下的光影被吹得明明灭灭。
李特派员那张扑克脸绷得死紧,一双眼睛像夜猫子似的在林山身上来回刮。
“东西?啥东西值当你们国安大半夜的跑来堵门?”
林山把背上的SKS步枪往上耸了耸,枪带摩擦着旧呢子大衣,发出“嚓”的一声粗响。
他那双常年在老林子里熬出来的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李特派员。
李特派员没答话,只是冲身后的红旗轿车打了个手势。
车门弹开,一个穿着便装、剃着平头的小年轻双手捧着个铅灰色的密码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来。
“林老先生,陈司令遇袭前,拼死护住的就是这个。”
李特派员接过密码箱,手腕子往下沉了沉,这玩意儿分量不轻。
“那帮雇佣兵用穿甲燃烧弹炸毁了护卫车,就是为了抢它。”
他把箱子往前一递。
“密码只有陈司令知道,但他昏迷前一直念叨您的名字。”
林山没接。
他垂下眼皮,目光在那铅灰色的箱子外壳上扫了一圈。
这盒子他熟。
当年在大兴安岭,苏晚萤用铅板焊出来的防辐射盲盒,装的就是那块见鬼的“神之物质”碎片。
“老陈这老狐狸,临了还要把这烫山芋塞我手里。”
林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接。这玩意儿是国家的,你们该交哪交哪去,别往我这红松镇的土包子身上推。”
李特派员脸色一变,手还举着。
“林老先生!这是陈司令的托付!现在局势复杂,内部可能有‘奥丁’的眼线,这箱子放在军区都不安全。”
“只有您这里,才是他们摸不透的死角。”
“死角个屁。”
林山掏出兜里的旱烟袋,塞了点烟丝。
“白芷那个长鳞片的娘们儿刚从这儿跑出去。你当他们是瞎子还是聋子?”
苏晚萤走上前,手指冰凉,紧紧抓住林山的胳膊。
“林山,陈司令既然拼了命也要把东西送来,说明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她看着那个铅盒,呼吸有些急促。
“里面装的,可能不只是那块碎片。”
林山划了根火柴,微弱的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行。”
他一把将铅盒从李特派员手里夺过来,单臂夹在腋下。
那重量压得他半边身子一沉。
“告诉老陈,他要是挺不过来,老子就拿这破盒子给他陪葬。”
林山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路边停着的那辆破吉普走去。
“小虎,开车。回红松镇。”
李特派员看着他们的背影,敬了个礼。
“林老先生,一路保重。”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颠簸,车窗外黑漆漆的,除了偶尔闪过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林山把铅盒放在腿上,粗糙的大手在密码锁上摩挲。
四个齿轮,没个头绪。
“爷爷,这箱子咋开?”
林小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老陈那死老头,这辈子最抠搜。这密码,八成跟他那点破烂爱好有关。”
林山闭着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和陈克己认识大半辈子,这老头除了下臭棋,就是爱喝红松镇的烧刀子。
“媳妇,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老陈第一次来红松镇,是哪一年哪一月?”
林山突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副驾上的苏晚萤。
苏晚萤眉头微蹙,仔细回想。
“1973年……冬天。那天刚好是大雪,你猎了头野猪,他带着警卫员来咱们家蹭饭。”
“对,1973年12月18日。”
林山咧嘴一笑,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拨动。
“咔哒。”
齿轮咬合。
一声轻响,铅盒的盖子弹开了一条缝。
林小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越野车在雪地上打了个滑,停在路边。
“开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林山没吭声,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绿光,也没有那块恐怖的陨石碎片。
只有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张带着血迹的字条。
林山捏起那张字条。
上面是陈克己那手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因为受伤,字迹有些扭曲。
“山子,碎片已被转移至01基地。U盘里是‘奥丁’潜伏名单及‘长生’计划完整档案。”
“内部有鬼,谁也别信。速毁。”
林山捏着字条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老东西……”
他咬着牙,把字条揉成一团,狠狠塞进兜里。
“拿命护着这玩意儿,就为了让我毁了它?”
苏晚萤看着那个U盘,脸色惨白。
“林山,这上面的名单……如果落到‘奥丁’手里……”
“那咱们中国这几十年的国防科研,就全成了透明的马蜂窝。”
林山一把抓起U盘,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老陈既然把它交给我,就是知道,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背黑锅。”
他拍了拍林小虎的座椅靠背。
“开车。这破玩意儿,老子回村就把它扔炼钢炉里化了。”
车子重新启动,像一头咆哮的野兽,扎进茫茫夜色。
三天后,红松镇。
林家老宅的院子里,老枣树的叶子落了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冷风里直哆嗦。
林山蹲在院子角落的火炉旁,手里拿着那根生锈的火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
“山子哥,这几天镇子上太平得有点邪乎。”
大壮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蹲在林山旁边。
“往常那帮洋鬼子吃了亏,第二天就得来找场子。这都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林山把火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暴风雨来之前,都是这德性。憋着坏呢。”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屋里正戴着老花镜研究植物标本的苏晚萤。
“大壮,通知韩小虎,把安保大队的兄弟全撤回来,别在外面瞎晃悠了。都守在加工厂和研究所周围。”
“这帮孙子要是真敢来,肯定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刨根的。”
大壮一口把粥喝完,抹了把嘴。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这回,非得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红松镇的土炮!”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小虎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大衣扣子都扯掉了一颗。
“爷爷!不好了!”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
“研究所那边……出事了!”
林山眼神一冷,反手扣住林小虎的手腕。
“慌啥?天塌了有老子顶着!说,啥事?”
“姑姑……我姑姑她……”
林小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珠子通红。
“她刚才在研究所做实验,突然……突然晕倒了。”
“而且,她脸上……长出了青色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