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你先松开。”
苏晚萤掰开林山攥着小王领子的手，手指头冰凉。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格纹手帕，递给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警卫员。
“擦擦汗，慢点说，到底怎么遇袭的？”
小王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嘴唇直哆嗦。
“在……在出了省城上高速那段。”
“陈司令本来要去北京汇报这次‘神之物质’的结案材料。”
小王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一辆重型泥头车突然逆行撞过来。我们第一辆护卫车直接被碾碎了。”
“紧接着，对面树林里就飞出来两发火箭弹！打的都是穿甲燃烧弹！”
林山听到这儿，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一把将那把老式双管猎枪拍在八仙桌上。
“这帮吃生肉的杂碎，胆子比天还大！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动军区司令？！”
林山在屋里来回踱步，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阴风。
“老陈人呢？伤哪儿了？”
“胸口和……和大腿。”小王声音带了哭腔，“防弹车门都被炸穿了。司令为了掩护那份绝密档案，硬扛了一发榴弹的破片。”
林小虎从外面窜进来，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爷爷，车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去军区总医院。”
他看着林山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里也有些发毛。
这老爷子，真要发飙了。
军区总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走廊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林山没穿军装，那件旧呢子大衣在这一群笔挺的绿军装里显得有些扎眼。
但他往那一站，周围的士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爸。”
林念国穿着作训服，眼底布满血丝，大步走过来。
他肩膀上的少校肩章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情况咋样？”林山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
“还在抢救。”
林念国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那帮孙子用的是特制子弹，里面有倒刺。医生说取子弹的风险很高。”
林山没说话，走到长椅边，一屁股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塞了点烟丝。
火柴划了几下，手有点抖，没点着。
苏晚萤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火柴，轻轻划着，凑到烟锅前。
“老头子，陈司令吉人自有天相，会挺过来的。”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股安定的力量。
林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这帮狗日的，是冲着老陈手里的结案材料去的。”
他弹了弹烟灰，“他们怕老陈把他们在国内的暗线全抖搂给上面，这才狗急跳墙。”
林小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大伯，袭击陈司令的那帮人，抓到没？”
林念国脸色铁青，摇了摇头。
“跑了。那帮人受过专业训练，打完就撤，没留活口。现场只找到了几辆烧毁的套牌车。”
“跑？”
林山嗤笑一声，夹着旱烟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只要是在咱们这片黑土地上，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
“小虎，你那个叫老鬼的线人，在上海滩混得开不？”
“老鬼叔在上海地下圈子里算得上这号。”林小虎比了个大拇指。
“行。”
林山站起身，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告诉他，让他把上海滩所有能喘气的道上兄弟全散出去。”
“就查那个叫白芷的女人。她既然跟张凯是一伙的，现在张凯折了，她肯定要接头。”
林山眼神阴冷，“只要找到她，就能顺藤摸瓜，把这帮洋鬼子在中国的根儿给刨了。”
“吱呀——”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满头大汗的老军医走了出来。
林念国一个箭步冲上去。
“王叔！陈司令他……”
老军医摘下口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走廊里所有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林山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他靠在墙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老军医擦了把汗，神色依然凝重。
“但老陈年纪大了，加上失血过多，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他看向林山。
“山子，老陈进手术室前，死死抓着我的手，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山走上前。
“他说，那份档案没丢。他藏在车底盘的备用油箱里了。让你……让你务必亲手交给北京来的人。”
林山眼眶一热。
这倔老头，都快没命了，还惦记着那点破文件。
“老王，你放心。”
林山拍了拍老军医的肩膀。
“你转告老陈，就说我林山答应他的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转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念国，小虎。”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
“走。咱们去把老陈拼了命保下来的东西，拿回来。”
“然后，去上海滩。”
“去会会那个长得像你奶奶的女鬼。”
林小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得嘞，爷爷。我这就去安排飞机。”
父子三人大步向外走去。
军用皮靴踩在医院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有力的回响。
一场跨越南北的猎杀，即将拉开帷幕。
苏晚萤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家，又要不安宁了。
“林山……”
她轻声呢喃着，“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就在这时，苏晚萤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低沉的笑声。
“苏晚萤，好久不见啊。”
那声音，让苏晚萤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女人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手里，有你最想要的东西。想救你男人和孙子，就一个人来和平饭店。”
“记住，一个人。不然，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