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展柜的射灯打在那把双管猎枪上,泛着一层幽蓝的冷光。
林山没挪窝,就站在原地。
他半垂着眼皮,目光像刀片一样,在老伊万那张挂满肥肉的脸上来回刮。
“好奇?”
林山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着。
“老伊万啊,我这辈子打死的畜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它们肚子里除了肠子就是屎,哪来的什么秘密?”
他往前迈了半步,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倒是你,花大价钱买一把破铜烂铁。这做派,不像个生意人,倒像是个收破烂的。”
老伊万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角的皱纹不自然地抖了抖。
他拄着那根镶着红宝石的拐杖,用力在地毯上顿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林,我的朋友。我们俄罗斯人,喜欢直来直去。”
他凑近了些,那股子混杂着古龙水和伏特加的味儿直冲林山鼻腔。
“那头熊,不是普通的熊。它体内的骨骼结构,我们在显微镜下看过。”
老伊万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形状。
“它的骨质密度,是正常黑熊的三倍!这是‘神之物质’改造的最好证明!”
林山心里冷笑一声。
这老小子,果然是冲着那玩意儿来的。
“然后呢?”
林山装作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你把这把破枪摆在这儿,就是为了跟我显摆,你捡了块骨头?”
老伊万脸色一变,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但他很快又掩饰过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你骗了我。当年,你只给了我残缺的图谱。”
他指着那把枪,“这把枪的枪托里,嵌着一枚微型胶卷!那才是真正的核心数据!”
林小虎在后面听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爷爷一眼。
枪托里有胶卷?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林山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只觉得有些好笑。
当年那把枪,是他用来引爆地下要塞时扔掉的。枪托里塞的,是苏晚萤用来记录变异体反应速度的废纸片!
这帮老毛子,拿着几张废纸当宝贝,还在这儿演上了。
“胶卷?”
林山挑了挑眉,故作惊讶。
“哎哟,那可真是个宝贝。那你看完了,研究出啥名堂没?是不是准备造个不死军团,去把美国佬的白宫给平了?”
老伊万被噎得呼吸一滞,脸上的肥肉抽搐着。
“林!你别装糊涂!”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玻璃展柜。
“那胶卷里的数据是加密的!只有你,或者你的妻子苏女士,才知道解密的密钥!”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苏晚萤。
“苏女士,只要你交出密钥,我们之间的合作,还可以继续。”
“甚至,我可以把整个远东的销售渠道,全权交由你们长白山珍来打理。”
老伊万抛出了他自认为无法拒绝的诱惑。
苏晚萤理了理羊绒披肩的流苏,眼神平静如水。
她看着老伊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语气温柔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
“伊万先生,您可能对科学有什么误解。”
“科学是严谨的,不是靠几个数字和密码就能变出神话的。”
她上前一步,站在林山身边。
“您手里那份所谓的‘核心数据’,其实是我当年记录变异体细胞崩解速度的废稿。”
“如果您非要强行破解,那最后得到的,只会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老伊万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骗我!”
他像一头发怒的野牛,挥舞着拐杖,指着苏晚萤。
“你们中国人就是狡猾!不讲信用!”
“放你娘的屁!”
林山忍不了了。
他猛地一步跨出,一把揪住老伊万那名贵的燕尾服领子,硬生生把他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往上提了提。
“老子当年在边境线上饶你一条狗命,还带你发财,这就是你不讲信用的下场?!”
林山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博物馆里炸响。
“拿着把破枪,拿着几张废纸,就想来要挟老子?你他妈当老子是泥捏的?!”
安东见状,立刻带着十几个保镖围了上来。
“放开老板!”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山。
韩小虎也不含糊,一把抽出腰间的甩棍,“啪”的一声甩出,挡在林小虎和苏晚萤身前。
“谁敢动!老子今天敲碎他的天灵盖!”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
老伊万被林山勒得喘不过气,一张大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扒拉着林山的胳膊。
“林……林山……你别冲动……”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冲动。”
林山冷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告诉你,那把枪,是老子当年打野猪用的。你们把它当宝贝供着,那是你们眼瞎。”
“但老子的东西,就算扔了,也轮不到你们这帮洋鬼子来染指!”
他猛地一甩手,将老伊万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老伊万摔了个四脚朝天,名贵的燕尾服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看着林山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林山没再看他。
他转身,大步走到那个玻璃展柜前。
“砰!”
他抡起拳头,毫无预兆地,一拳狠狠地砸在防弹玻璃上。
玻璃应声碎裂,蜘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柜面。
“啊——!”
周围的保镖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林山无视那刺耳的警报声,伸手穿过碎玻璃,一把抓住了那把老旧的SKS。
入手的那一刻。
熟悉的分量,熟悉的冰冷触感。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阎王沟。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拇指熟练地在枪机上按了一下。
“咔哒。”
弹仓弹开。
空空如也。
但他却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也有些释然。
“老伙计,在这破地方待久了,沾了一身洋葱味吧?”
他用袖子擦了擦枪托上的灰尘。
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老伊万。
“这枪,我带走了。就当是当年你欠我的利息。”
林山把枪扛在肩上,转身走到苏晚萤身边。
“媳妇,走,这地方空气太脏,熏得慌。”
林小虎和韩小虎护在两侧。
一家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安东和那些保镖举着枪,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开枪阻拦。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个中国老头,是个真正的疯子。
“林山!”
老伊万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我们就是死敌!‘奥丁’财团不会放过你的!”
林山脚步没停。
他走到大门口,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话。
“让他来。”
“老子在长白山,等着他来送死。”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莫斯科的风雪扑面而来。
林小虎看着爷爷扛着枪的背影,心里一阵热血沸腾。
“爷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山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去火车站。”
他摸了摸兜里的那张名片。
“老鬼那家伙,既然敢在上海滩弄出这么大动静,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咱们,得去把他身后的那条大鱼,给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