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罗斯拉夫斯基火车站外头,风刮得像刀片。
林小虎缩着脖子,把西装领子立起来,鼻尖冻得通红。
“爷爷,这莫斯科的火车站咋跟个迷宫似的?”他跺着脚,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林山把那把从博物馆里“拿”回来的SKS步枪塞进一个破旧的长条帆布袋里,扛在肩上。
“少废话。找那个叫安德烈的家伙。”
他那双在风雪里熬了几十年的眼睛,锐利地在人群中扫视。
“老鬼那孙子在电话里说,到了这儿,会有人举个画着王八的牌子接咱们。”
苏晚萤裹紧了羊绒大衣,脸色有些发白,但步子迈得稳。
“林山,老鬼既然在上海出了事,他安排在这边的人,还靠得住吗?”
“靠不住也得靠。”
林山摸了摸兜里的旱烟袋。
“这帮玩地下生意的,狡兔三窟。老鬼既然敢把妻儿的后路托付给这人,说明这人手里有他要命的把柄。”
“山子哥!那边!”
大壮突然压低嗓门,粗壮的手指往前一捅。
在火车站出站口的一个避风角落里,站着个穿破皮夹克的干瘦老头。
老头手里举着块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个乌龟,壳上还打了个叉。
林山咧嘴一笑。
“走。”
一行人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干瘦老头看到林山等人,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用生硬的中文低声问:“红松镇的木头?”
“黑龙江的水。”林山顺口对上了当年跟老毛子倒腾皮货时的暗号。
老头点点头,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跟上。”
他们在莫斯科杂乱的街巷里七拐八拐,最后钻进了一栋烂尾的赫鲁晓夫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劣质伏特加的味道。
爬到顶层,老头推开一扇破木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从满是灰尘的窗户透进来。
“老鬼的家里人呢?”林山一进门,直接开门见山。
干瘦老头没说话,反手把门锁上,突然从腰后拔出一把托卡列夫手枪,枪口直指林山。
“别动!把包放下!”
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林小虎眼神一凛,刚要拔枪,被林山一把按住。
“哟呵,老乡见老乡,背后开黑枪啊?”
林山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顶在枪管上。
“安德烈?或者,我该叫你……‘蜂鸟’的下线?”
老头握枪的手微微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厉掩盖。
“少废话!老鬼那个废物已经暴露了,‘奥丁’财团出了两百万美金买你们的人头。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两百万?”
林山嗤笑出声,伸手拨开枪管,那副瞧不起人的架势,气得老头直咬牙。
“老子在红松镇随便卖几罐蜂蜜都不止这个数。你眼皮子也太浅了。”
他转头看向韩小虎。
“小虎,教教他规矩。”
韩小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像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咔嚓!”
老头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韩小虎已经一脚踢在对方手腕上。
手枪脱手飞出,砸在墙角。
紧接着,韩小虎一个擒拿,反绞着老头的胳膊,直接把他按在地板上摩擦。
“哎哟!轻点!轻点!”
老头疼得直叫唤,刚才那股子杀气全没了,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林山拉过一把破椅子,金刀大马地坐下。
“老实交代。老鬼的老婆孩子在哪?‘蜂鸟’又是谁?”
他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灰。
老头趴在地上,眼珠子乱转。
“我……我不知道什么蜂鸟。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中间人。老鬼的老婆孩子,被‘奥丁’的人截胡了,现在关在西郊的废弃教堂里。”
“放屁!”
林小虎走过去,一脚踹在老头肋骨上。
“你刚才还说‘奥丁’买我们的人头,现在又说不知道?当小爷我是三岁小孩啊!”
老头疼得冷汗直冒,连连求饶。
“小爷,我真不知道啊!都是单线联系。对方每次都是用加密电话给我下指令,口音很怪,听不出是哪里的。”
“电话在哪?”林山问。
老头哆嗦着朝墙角那个破沙发指了指。
“在……在沙发底下的缝里。”
林念国走过去,伸手在沙发底下一摸,掏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是黑的。
“没电了?”
林山接过手机,按了两下开机键。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滴——滴——滴——”
苏晚萤原本站在一旁没出声,听到这声音,脸色猛地一变。
“林山!快扔掉!是定时自毁装置!”
她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林山。
林山反应极快。
他甚至没犹豫,手腕猛地一甩,将手机直接从破窗户扔了出去!
“轰!”
手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震得烂尾楼的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妈的,够阴的!”
大壮护着脑袋,呸了一口灰。
林山把苏晚萤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媳妇,没伤着吧?”
苏晚萤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这炸药的成分……跟我们在大兴安岭矿洞里遇到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窗外的黑烟,声音微颤。
“‘蜂鸟’,肯定跟那个生化实验室有关联。”
林山转过头,看着地上吓得尿裤子的老头,眼神冷得像冰渣。
“看来,你这个中间人,也成了弃子了。”
他蹲下身,揪住老头的领子。
“最后一次机会。那个废弃教堂,怎么走?”
老头这回是真怕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在……在莫斯科河西边,有一座废弃的东正教教堂。那里地势偏僻,平时没人去。‘奥丁’的人就把他们关在那底下!”
“好。”
林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念国,小虎,大壮。”
“在!”三人齐声应答。
“抄家伙。”
林山拎起那个长条帆布袋,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擦得锃亮的SKS步枪。
“这帮杂碎,玩阴的玩到老子头上了。”
他把枪管一甩,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今晚,咱们去这教堂里,给他们念念经。”
林山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走。”
一行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烂尾楼。
莫斯科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盖即将发生的一切。
废弃教堂外。
风雪中,几个黑色的身影潜伏在断壁残垣后面。
“爸,有点不对劲。”
林念国放下夜视仪,眉头紧锁。
“这教堂外面,连个放哨的都没有。太安静了。”
林山眯着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空城计?”
他哼了一声,“管他空城还是死城,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小虎,你带大壮从后门摸进去。念国,掩护我。”
林山端着SKS,一脚踹开了教堂的木门。
“嘎吱——”
腐朽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教堂内部,漆黑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砰!”
突然,教堂中央的吊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在圣坛的正下方。
老鬼的老婆和女儿被绑在两张木椅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林山。
而在她们身后。
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背对着门,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枪。
“林山,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慢啊。”
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竟然是……
“马……马跃?!”
林小虎刚从后门摸进来,看到那张脸,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你不是在红松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