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接过信封,两根粗糙的手指在牛皮纸上捏了捏。
纸质挺厚,还带着股子淡淡的松香味。
“请柬?”他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花白的眉毛跟着抖了两下。“老伊万那孙子,当年喝高了连亲娘都不认识,现在倒学起咱们中国人那套穷讲究了?”
他没急着拆,而是走到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坐下。
苏晚萤端着个白瓷茶缸跟过来,放在他手边。
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盖住了信封上那股子异国他乡的味道。
“打开看看呗,那老毛子虽然粗糙,但也是个念旧的主儿。”苏晚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
林山“嗤”了一声,大拇指一挑,粗暴地撕开了信封。
里面滑出一张硬纸板,边缘还烫着金边,看着挺唬人。
不过那上面的字儿,写得像几条扭曲的蚯蚓,歪歪扭扭地趴在纸上。
“这写的啥玩意儿?”林山把纸片凑到眼前,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
“爷爷,我看看。”林小虎凑过脑袋,瞅了一眼,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老毛子,还真把咱们当文化人了。这写的是俄语,还是花体字。”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音。
“致我最尊敬的中国兄弟,林山先生,及您美丽的妻子苏晚萤女士。”
“我,伊万诺夫,诚挚地邀请你们,来莫斯科参加我的……”
林小虎念到这儿,突然卡壳了。
他挠了挠头,又把那张纸片拉远了点,眼神有些古怪。
“咋了?这老毛子要娶媳妇了?”林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满不在乎地问。
“不是……爷爷……”林小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他要……他要开办一个……个人的‘长白山珍’私人博物馆?”
“噗——!”
林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林小虎一脸。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那张请柬,瞪圆了眼珠子。
“博物馆?!他个卖军火出身的倒爷,开哪门子博物馆?!”
林山气得胡子直翘,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啪啪作响。
“这老孙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指不定又想借着咱们的名头,在莫斯科招摇撞骗!”
苏晚萤拿过一块干毛巾,递给满脸茶水的林小虎。
她看着气急败坏的丈夫,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你这脾气,几十年了也没见改。人家好心好意请咱们去,你倒好,先给人扣个帽子。”
她拿起那张请柬,仔细看了看落款。
“你看,落款不只有老伊万,还有安东。”
苏晚萤眼神一凛,“上次在上海滩,安东被咱们扣下,老伊万可是亲自打电话来求的情。这回他办博物馆,还特意拉上安东……”
她话没说完,林山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老狐狸,是想给安东铺路啊。”
林山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重新坐回藤椅上。
“他知道自己老了,想把远东那边的盘子交给安东。怕咱们心里有芥蒂,所以搞这么一出,名义上是博物馆,实际上是‘拜山头’。”
林小虎擦干了脸,把毛巾往桌上一扔。
“爷爷,那咱们去不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能借着这个博物馆,把咱们‘长白山珍’的名头在莫斯科彻底打响……”
他眼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和野心。
“闭嘴。”
林山瞪了他一眼,拿起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
“你个小兔崽子,刚接手几天公司,就飘了?那莫斯科是什么地方?是咱们能随便插脚的吗?”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
“当年老子在那边,也是借着老伊万的势力才站稳脚跟。现在他想退,安东想上位。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可是爷爷……”林小虎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林山打断他,吐出一口青烟。“这事儿,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
“媳妇,你咋看?”
苏晚萤把请柬放在桌上,伸手抚平了被林山捏出的褶皱。
“去,当然要去。”
她眼神平静,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人家既然下了帖子,咱们要是不去,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了。再说了,你难道不想去看看,老伊万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到底搞了个什么名堂出来?”
林山看着媳妇那双清澈的眼睛,咧嘴笑了。
“行,听你的。”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咱们就去趟莫斯科,会会这帮老毛子。”
三天后。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林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军大衣,大马金刀地走在前面。
苏晚萤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挽着他的胳膊。
林小虎和韩彪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俩人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皮箱。
“这破地方,风刮得还是那么邪乎。”
林山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白气。
刚走出机场大厅,一排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就停在了路边。
安东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那道刀疤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发紫。
他看到林山,赶紧迎了上来,腰弯得快要贴到地上了。
“林老先生,苏女士。欢迎来到莫斯科。”
安东的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山没搭理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排越野车。
“排场挺大啊。”
他哼了一声,“怎么,怕老子跑了?”
“林老先生说笑了。”安东赔着笑,“老板吩咐了,您是贵客,必须用最高规格接待。”
他拉开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
“请上车吧,老板在博物馆等您。”
林山没客气,拉着苏晚萤上了车。
车队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疾驰。
积雪被车轮碾压,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一座充满古俄罗斯风情的建筑前。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中俄双语写着:
【长白山珍·伊万私人珍藏馆】
林山下了车,看着那块牌匾,眼皮跳了两下。
“这老毛子,还真把这几个字给挂出来了。”
他嘟囔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博物馆内部的装修极其奢华,金碧辉煌,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
老伊万穿着一身考究的燕尾服,拄着一根镶着宝石的拐杖,正站在展柜前。
看到林山进来,他老脸笑成了一朵花。
“林!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来了!”
老伊万张开双臂,给了林山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山嫌弃地推开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沫子。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他瞥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玻璃展柜,眼神瞬间凝固了。
展柜里,放着的不是什么珍稀药材,也不是什么昂贵的皮草。
而是一把,锈迹斑斑、枪托上还带着干涸血迹的……
老式双管猎枪。
“这他娘的是……”
林山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老伊万。
“你从哪弄来的?!”
老伊万得意地笑了笑,拄着拐杖走到展柜旁。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你们中国的一个老猎户手里买来的。”
他指着那把猎枪,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他说,这把枪,当年在长白山里,打死过一头变异的熊瞎子。”
“而且,还是那个叫‘山王’的人,亲自用过的。”
林山看着那把猎枪,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枪……不是他当年扔在阎王沟那里的那把吗?!
“老伊万。”
林山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买这破玩意儿,想干啥?”
老伊万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他凑近林山,压低了声音。
“林,我听说,那头熊瞎子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关于‘神之物质’的秘密。”
“你,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