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捏着手里那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手指头不自觉地在纸边上摩挲。
“爷爷，您这招是不是有点……损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奋，又带着点做贼心虚的虚。
“咱们刚把半拉废稿扔出去，这会儿又告诉老伊万有‘完整版’。那帮洋鬼子要是知道咱们在两头下注，还不得气吐血？”
林山盘腿坐在火炕上，脚丫子光着，大脚趾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炕席的缝隙。
他手里那杆老烟袋锅已经抽空了，正拿块破布蹭着铜嘴儿。
“损？老子当年在老林子里下套子抓狼，连挂着毒药的死兔子都用过。跟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讲什么仁义道德？”
林山“嗤”了一声，把擦得锃亮的烟袋锅往炕桌上一拍，震得上面的茶碗当啷一响。
“他们不是喜欢玩垄断吗？不是喜欢用美金砸人吗？”
“老子就给他们来个‘二桃杀三士’！”
林山浑浊的黑眼珠子里闪过一道狼一样的凶光，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你那‘完整版’的图谱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林小虎赶紧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姑姑连夜改的。这版数据看着比上一版更完善、更诱人，但在最后一步合成的时候……”
林小虎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会产生一种剧烈的化学反应，直接把培养皿炸成玻璃渣子。保证给他们的实验室留个深刻印象。”
“好！”
林山一拍大腿，这动静大得连趴在门槛边打盹的老白狼都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你马上联系老伊万。”
“告诉他，这‘完整版’咱们不卖钱。”
林小虎一愣，握着U盘的手悬在半空。
“不卖钱？那咱们图啥？”
“图他们手里的那条海外物流线！”林山咬着后槽牙，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炕桌上重重地扣了两下。
“史密斯那帮孙子不是封锁咱们的海外渠道吗？老伊万在远东和欧洲交界处有一条军用级别的物流专线。只要拿到了这条线的控制权，以后这帮洋鬼子再想卡咱们的脖子，那就是痴人说梦！”
“高！实在是高！”
韩小虎从外屋挑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个刚烤好的红薯，烫得他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
“山子哥，你这招‘借鸡生蛋’玩得溜啊。用一堆废数据，套他们一条真金白银的物流线。”
韩小虎一边吹着红薯的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回，够‘奥丁’财团那帮老小子喝一壶的了。”
苏晚萤端着一盆洗好的冻梨从厨房走出来，盆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解下围裙，看了看这三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啊，就作吧。真要是把那帮财团逼急了，狗急跳墙怎么办？”
“怕他跳？”
林山从炕上溜达下来，趿拉着黑布鞋，走到水盆边洗了把手。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红松镇现在被念国的特战队围得跟铁桶似的，他跳一个我看看。”
他抓起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媳妇，你这心就是太善。对付狼，你就得比它更狠。你退一步，它就敢咬你脖子。”
省城，一家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内。
雪茄的烟雾在昏暗的包厢里弥漫，呛人的烟草味混合着昂贵的威士忌香气。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撮金毛。
他正是“奥丁”财团亚洲区的新任负责人，麦克。
“砰！”
麦克把手里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在墙上，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像一摊刺眼的血迹。
“Fake！一群废物！”
他湛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指着站在面前的几个黑衣保镖破口大骂。
“让你们去盯紧那几家拿到残缺图谱的公司，结果呢？”
一个光头保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头皮往下流。
“老板，我们的人已经尽力了。但是……辉瑞和武田制药的安保级别太高了，他们把数据锁在地下金库里，我们根本插不进手。”
“插不进手就去抢！去砸！”
麦克像头狂躁的公牛，在包厢里来回走动，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个林山老狐狸，把半份数据放出来，摆明了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
“现在那几家公司都在疯狂招揽科学家，一旦让他们抢先破解了剩下的基因序列……”
麦克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超级参王’的市场就全归他们了！总部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全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国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麦克的新任翻译兼助理，小王。
“老板。”小王快步走到麦克身边，压低声音。
“刚刚得到内部消息。俄罗斯的伊万家族，突然切断了和咱们在远东地区的所有合作。而且……”
小王咽了口干涩的喉咙，眼神有些闪躲。
“而且，听说伊万最近在秘密接触红松镇那边，好像……好像是林山手里，还有一份‘完整版’的图谱。”
“what？！”
麦克一把揪住小王的领子，差点把他提得双脚离地。
“完整版？！你确定？！”
“千……千真万确。这是咱们埋在伊万身边的线人拼死传出来的消息。”
小王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麦克松开手，小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山……这个该死的老家伙！”
麦克咬牙切齿，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按下。
“通知‘血刃’小队。”
“立刻前往红松镇！”
“就算把那个破村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份‘完整版’图谱给我抢回来！”
“我要让那个老头知道，惹怒‘奥丁’财团的代价！”
红松镇，夜色如墨。
林家老宅的院子里，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林山披着军大衣，站在院中央的那棵老枣树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冷月。
风刮过，树枝摇晃，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怪声。
“爷爷，外面风大，进屋吧。”
林小虎拿着一件外套走出来，披在林山肩头。
“老伊万那边已经回复了。他同意用物流线的控制权，换那份‘完整版’图谱。明晚在边境线上的老地方交易。”
“嗯。”
林山没动，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感受着衣料传来的粗糙触感。
他那双常年在黑夜里视物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虎啊，去把你大伯叫来。”
“这老天爷变脸了，怕是又要下大雪。”
林山转过头，看着孙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咱们这院子，今晚恐怕得进几只不知死活的野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