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郊外,伏尔加河畔的一座私人庄园。
雪下得紧,鹅毛一样的雪片子砸在枯树枝上,压得树干“嘎吱”直响。
庄园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引擎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喷着浓浓的白烟。
马国良被两个跟铁塔似的俄罗斯壮汉反剪着胳膊,死死按在雪地里。
他那张平时总是堆满和气生财笑容的胖脸,这会儿肿得老高,嘴角破了条口子,血水混着融化的雪水往下淌。
冻得发僵的膝盖磕在碎石子上,钻心剜骨地疼。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东西?”
维克多穿着一件厚重的黑熊皮大衣,手里捏着马国良带来的那个文件袋。
他猛地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摔在马国良脸上。
纸片散了一地。
上面只有用粗黑记号笔写的一行汉字:洗干净脖子,老子来收账了。
“你耍我?!”
维克多那双蓝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西伯利亚狼。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在马国良的肚子上。
“砰!”
马国良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里呕出一口酸水。
“林山那个老不死的呢?!他不是说要亲自把碎片给我送过来吗!”
维克多拔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马国良的脑门上。
枪管上的机油味混着冰冷的铁腥气,直冲脑门。
“他在哪?说!不说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马国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网。
他抬头看着维克多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这辈子,他马国良最怕死,最怕疼,遇到事儿总是第一个往后躲。
他为了保儿子,甚至出卖过林山的底细。
可是现在。
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突然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咳咳……”
马国良咧开嘴,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抽。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啐在维克多擦得锃亮的皮靴上。
“孙子,你当中国人的骨头,都是面捏的?”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竟然燃起了一把火。
“山子哥说了,让我给你带个话。”
“我话带到了。要杀要剐,你随便。”
马国良梗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老子要是眨一下眉头,就不姓马!”
维克多气极反笑,手指搭上了扳机。
“好,好一条硬汉。那你就去地狱里,等你的主子吧!”
就在维克多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啪”的一声轻响。
庄园四周那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了。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越野车的车灯还在惨白地亮着,光柱在风雪中切割出几道凌乱的光影。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
维克多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枪口离开了马国良的脑袋。
“砰!砰!”
黑暗中,两声沉闷的爆响接连传来。
那不是枪声,而是钝器狠狠砸在人体头骨上的声音。
按着马国良的那两个俄罗斯壮汉,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
沉重的身躯砸得地面震了震。
“敌袭!开火!”
维克多声嘶力竭地大吼,盲目地举起手枪,对着黑暗处连开了三枪。
枪口的火舌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雪花。
庄园里剩下的十几个雇佣兵迅速反应过来,纷纷端起冲锋枪,朝着光源消失的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风雪夜的寂静。
子弹打在残垣断壁上,火星四溅,石屑横飞。
马国良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山子哥!是你吗山子哥!”
他扯着破锣嗓子在枪林弹雨里嚎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枪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维克多的手下打空了弹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停火!”
维克多躲在一辆越野车后面,大口喘气,死死盯着那片被子弹犁过一遍的黑暗。
没人?
难道跑了?
突然。
“咔哒”一声。
庄园的探照灯再次亮起,刺眼的白光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维克多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
等他重新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一辆越野车车顶上。
林山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袋,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孤狼,静静地蹲在那里。
他手里那把生了锈的剥皮刀,刀刃上正往下滴着血。
一滴,两滴,落在白色的车顶上。
红得刺眼。
而在他的四周。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俄罗斯雇佣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有的膝盖骨被完全敲碎。
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这……这不可能……”
维克多握枪的手抖得像筛糠,他甚至没看清这老头是怎么出手的。
林山从车顶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雪地里,没发出一点动静。
他走到马国良身边,弯下腰。
一把揪住老马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没死吧?”
林山拍了拍马国良身上的雪,声音沙哑。
马国良看着林山,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山子!我……我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了!”
“嚎啥嚎。”林山瞪了他一眼,“刚才那硬气劲儿呢?老子还以为你要英勇就义了。”
他转头看向躲在车后的维克多,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片森冷的杀气。
“维克多老板。”
林山提着剥皮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这买路财,老子亲自送来了。你怎么不出来接啊?”
维克多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
他举起手枪,对准林山。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林山没停,皮鞋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地响,像是在催命。
“开啊。”
他扯开军大衣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
“照这儿打。偏一寸,你就是孙子。”
“砰!”
维克多被逼到了极点,终于扣动了扳机。
火光一闪。
但中枪的,却不是林山。
维克多拿枪的右手手腕,爆开一团血花,手枪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啊——!”
他惨叫着捂住手腕,跌坐在地上。
不远处的钟楼上,大壮端着那把改过膛线的老式双管猎枪,咧嘴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山子哥,这洋鬼子的手腕子太细,不够打的。”
大壮粗犷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
林山走到维克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缓缓蹲下身,剥皮刀冰冷的刀背贴在维克多的侧脸上。
刀刃上残留的血腥味,钻进维克多的鼻子里。
“这刀,是我当年在长白山剥熊瞎子用的。”
林山声音低沉,刀背顺着维克多的脸颊慢慢往下滑。
“你说,剥你这张洋皮,好不好使?”
维克多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林……林先生!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他疼得直抽气,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林山的裤腿。
“是‘蜂鸟’!是‘蜂鸟’让我这么干的!”
林山眼神一凛,手腕猛地一翻。
剥皮刀的刀尖直接扎进了维克多大腿的肌肉里。
“啊——!”
“少跟老子绕弯子。”
林山握着刀柄用力搅了一下,维克多疼得眼白直翻。
“‘蜂鸟’到底是谁?他在哪?!”
维克多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我们一直是单线联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得快要听不见了。
“但他……他在找一样东西……就在你们红松镇……”
“什么东西?”
“一份……一份关于苏教授当年……关于那个女人的……实验记录……”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
苏晚萤她娘的实验记录?!
当年那场大火里,苏家父母双亡,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灰。
怎么可能还有实验记录留下来?
除非……
“他要那份记录干什么?”林山咬着后槽牙。
“他……他说……”
维克多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那里面……藏着解开‘神之物质’最后一段基因锁的……钥匙……”
话音刚落,维克多突然双眼暴突。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林山脸色大变,一把捏开他的下巴。
维克多的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碎了一颗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黑紫色的毒血顺着嘴角涌出来。
不到五秒钟,他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林山抽出剥皮刀,在维克多的衣服上蹭干净血迹。
他站起身,看着漆黑如墨的莫斯科夜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蜂鸟。
苏晚萤母亲的实验记录。
基因锁。
这张大网,从几十年前的上海滩,一直撒到了今天的长白山。
对方不是在谋财。
是在图命!
“爷爷!”
林小虎从院子外翻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根沾血的钢管。
“外围的暗哨全清理干净了。大伯的接应车队就在三公里外。”
林山点了点头,把旱烟袋重新叼在嘴里。
“把老马带上,撤。”
林小虎走过去扶起冻得有些发僵的马国良。
“爷爷,这事儿就算完了?”
“完了?”
林山咬着旱烟嘴,火柴刺啦一声点燃。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眼底那抹翻滚的杀气。
“这帮孙子连晚萤的亲娘都算计进去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比西伯利亚的风还要冷。
“这局棋,才刚刚开盘。”
“回红松镇。老子要翻家底,把这只‘蜂鸟’,从土里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