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没点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罩着绿玻璃罩子的台灯亮着。
光圈打在暗红色的桌面上,照亮了林山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半明半暗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森冷。
他靠在皮椅背上,手里盘着两枚已经包了浆的核桃,没发出一点声响。
门“嘎吱”一声开了。
马国良第一个挤进来,胖脸上全是汗,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山子,你这火急火燎地把咱们几个老家伙叫来,是不是……查出点啥了?”
韩小虎跟大壮跟在后头,两人一左一右关上门,顺手还插上了门栓。
“都坐吧。”
林山指了指对面的几把红木椅子,下巴朝桌上的紫砂壶扬了扬。
“先喝口茶,压压惊。刚泡的大红袍,香着呢。”
马国良搓着手,咽了口唾沫,挨着椅子边坐下,没敢去碰那茶壶。
大壮是个直肠子,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山子哥,咱们这帮人过命的交情,你在这儿卖啥关子?那个叫‘蜂鸟’的杂碎到底是谁?”
林山没接话,目光缓缓在三人脸上扫过。
从马国良那张写满忐忑的胖脸,到韩小虎紧绷的下颚线,再到大壮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
核桃在手里停住了。
“老马,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林山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马国良愣了一下,眼皮一跳,赶紧赔起笑脸。
“哎哟,山子,你这说的啥话。从你第一次拿着野猪皮来供销社找我,这都快三十年了吧。”
“三十年啊……”
林山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旱烟袋,用大拇指一点点把烟丝按实。
“这三十年,我林山自问没亏待过你老马。长白山珍集团的股份,你占了一成五,光去年的分红就够你在省城买半条街了。”
他抬起头,眼神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马国良脸上。
“你图啥呢,老马?”
“啪嗒”一声,马国良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杯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
“山……山子,你这话啥意思?我图啥?我老马这辈子就图跟着你发财,我……”
马国良急得直结巴,胖脸上的肉都在哆嗦,他求救似的看向韩小虎和大壮。
“小虎,大壮,你们可得给我作证啊!我马国良要是干了半点对不起山子哥的事,天打雷劈啊!”
大壮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铜铃大的眼睛瞪圆了。
“老马,你别乱攀咬!山子哥既然问你,肯定是有证据的!”
韩小虎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皮带,眼神警惕地盯着马国良。
“马叔,那张凯越狱,还精准地找到研究所,是你透的风吧?”
“我没有!真没有!”
马国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山子,你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那些亡命徒勾结啊!我老婆孩子都在镇上,我图啥啊!”
林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也不叫他起来,划了根火柴把旱烟点上。
青烟缭绕中,林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老马,你确实没跟张凯勾结。”
他这话一出,马国良脸上的表情一松,刚想爬起来。
“但,你跟那个叫维克多的俄国佬,联系挺密切啊。”
林山的声音像一桶冰水,直接浇在马国良头顶。
“你……你怎么知道的?”
马国良瘫在地上,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甩在马国良面前。
“这是念国让人查的你的海外账户。过去半年,每个月都有一笔从莫斯科汇进来的钱。数额不大,但足够你在那边置办几套房产了。”
他站起身,走到马国良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马啊老马,我让你负责海外销售,是让你去赚钱,不是让你去卖情报的。”
“那台缝纫机底座的夹层,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马国良浑身像烂泥一样抖个不停,汗水把头发全打湿了。
“山子,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他突然抱住林山的大腿,声泪俱下。
“那个维克多,他拿我在莫斯科留学的儿子威胁我!他说要是我不把‘神之物质’的线索告诉他,他就把我儿子剁碎了喂狗!”
“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啊!”
“去你妈的没办法!”
大壮气得一脚把马国良踹翻在地,“你儿子是人,山子哥一家就不是人?!你为了保你儿子,就想拉着全村人陪葬?!”
韩小虎也是一脸的愤怒和鄙夷。
“老马,你这回算是把路走绝了。”
林山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烟。
几十年的老兄弟,为了个混账儿子,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人心,真他娘的经不起算计。
“那张信纸呢?”
林山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晚萤她娘的笔迹,也是你找人临摹的吧?为了把这口锅扣在死人头上,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马国良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顾着拼命磕头。
“山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看在咱们三十年交情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饶你?”
林山冷笑一声,把烟袋锅在桌角磕了磕。
“老马,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从那个掉漆的抽屉里,把那把沾着血槽的剥皮刀拿了出来。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白光。
“在咱们长白山,叛徒,只有一种下场。”
马国良看到那把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缩。
“山子!你不能杀我!杀人是犯法的!你……你这是私刑!”
“小虎。”
林山头也没抬,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刀刃。
韩小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马国良拎了起来,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后腰上,把他压跪在林山面前。
“山子哥,咋处理?直接剁了还是送警局?”
林山拿着剥皮刀,用刀面拍了拍马国良那张惨白的胖脸。
“送警局?那太便宜他了。”
林山眼神冷酷,刀尖慢慢移到了马国良的脖子上,挑开他的衬衫领子。
“老马,我给你指条明路。”
马国良感受着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连呼吸都停滞了,拼命地点头。
“您说……您说……只要留我一条命,让我干啥都行……”
“去莫斯科。”
林山收回刀,把那份文件袋扔在马国良怀里。
“既然你跟维克多那么熟,那你就去给他带个话。”
“告诉他,那块‘神之物质’的碎片,老子亲自给他送过去。”
他凑近马国良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像地狱里的催命符。
“让他洗干净脖子,在红场等着老子。”
马国良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
“我这就去!我马上去!”
“滚!”
林山一脚把他踹出书房。
看着马国良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大壮有些不解。
“山子哥,就这么放他走了?这老小子要是跑了咋办?”
“他跑不了。”
林山把剥皮刀插回腰间,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大红袍。
“他在国外的那些资产,刚才念国已经让军方全冻结了。他现在就是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除了去找维克多,他无路可走。”
林小虎看着爷爷,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
“爷爷,咱们真要去莫斯科?”
林山喝了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去。这帮洋鬼子三番五次地来咱们家门口撒野,真当咱们中国人好欺负?”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老子这次,要去端了他们的大本营。”
林山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风雪掩盖的长白山。
“小虎,大壮,收拾家伙。”
“咱们,去给那些死在老林子里的兄弟,讨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