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巫师世界里的那些大贵族,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繁星巫师们。
他们也是这样,互相看不起,互相算计,互相在背后捅刀子。但至少,在面对外敌的时候,他们会暂时放下成见,先把敌人干掉再说。
而这些人呢?巫师就在洞里,他们却在外面吵架。
飓风巫师摇了摇头。也许这就是天澜世界上次差点会输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们不够团结。两千多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继续听。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我在这里,是因为教廷派我来。你在这里,也是因为教廷派你来。我们各司其职,各做各的事。至于谁行谁不行,等抓到巫师再说。”
“行,那就等着看。”
飓风巫师的笑容更深了。这两个人,一个高傲,一个更傲。一个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族大小姐,一个是靠拳头打出来的草莽英雄。他们彼此厌恶,彼此看不起,但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合作。这种关系,比敌人还脆弱。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推演。
外面有多少人?凯特帝国的军队,至少几百人,可能更多。圣光教廷的圣殿骑士和圣光法师,几十个。
加上那个安雅和波尔博兹,安雅的实力他不清楚,但能当上圣女候选人,手里还有圣器,不会太差。
波尔博兹就更不用说了,神圣裁决的首席,教廷最锋利的剑,实力至少在圣域以上。
硬拼?不可能。他现在的实力不足正常时候的三成,加上位面压制,连一个圣域强者都打不过,更别说一群了。
突围?地面被围死了,空中也不安全。那些狮鹫骑士的弩箭上附着的圣光,对巫师来说就是毒药。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等吧。等他们犯错,等他们内讧。
等那个安雅和波尔博兹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等凯特帝国的军队和圣光教廷的人互相猜忌,等包围圈出现缝隙。
他还有时间。那些人在外面等了一夜了,他们不敢贸然进攻,因为不知道洞里的情况。他们在等天亮,等更多的援军,等那个巫师自己忍不住冲出来。
他不能冲出去。至少现在不能。
飓风巫师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绷带又被血浸透了,那些该死的火焰能量还在他体内乱窜,像一条条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经脉里游走。
艾伦的那一击,不仅伤了他的身体,还伤了他的骄傲。
他是“天空舞者”,是“蚀月之盟”最耀眼的天才之一,是四阶巫师“疾风暴君”的儿子。
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来都是被人仰望的。他看不起这些土着,看不起这些连位面都走不出去的虫子。
但现在,他被虫子困住了。
飓风巫师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刚刚逃出凯特帝国皇宫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烧焦的裤子,脸上全是水泡和焦痂。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找个地方疗伤,而是不能让人看到我这副样子。
尤其是不能让天灾组织的人看到。
天灾组织。那些两千多年前巫师世界入侵失败后留下的后裔,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丧家犬。他们在这个位面躲了两千多年,像老鼠一样在地下打洞,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土着社会的阴影里。
如果不是他们找到远古秘法联系上了蚀月之盟,提供了天澜世界的坐标,巫师世界根本找不到这里。
他们是立了功,但在飓风巫师眼里,他们永远是丧家犬。是战败者的后裔,是低人一等的乡巴佬,是只配给他们提鞋的奴仆。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所以他没去找天灾组织。他一个人躲进了这座山里,找了这个隐蔽的洞窟,打算自己疗伤。等伤好了,再去联系那些人,告诉他们先遣队的计划失败了,需要重新部署。
结果伤一直没好。艾伦的火焰像附骨之蛆,驱不散,灭不掉。他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弱,从五成掉到四成,从四成掉到三成。
而包围圈一天比一天紧,从凯特帝国的军队到圣光教廷的圣殿骑士,从山脚下到山腰上,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飓风巫师抬起头,看着洞口的方向。洞口被藤蔓和树枝遮挡着,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但他能感觉到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那些人就会动手。他们不会再等了。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想出一个办法。
飓风巫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晶石。晶石呈深紫色,内部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封印的星云。这是他在出发前,父亲交给他的。
“如果遇到无法脱身的危险,”父亲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用这个。”
他没有问父亲这是什么,也没有问怎么用。父亲给的,一定是好东西。他把它收好,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该用了。
飓风巫师把晶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将一缕魔力探入其中。
晶石微微发热,内部的银色光点开始加速流动,像一条被搅动的星河。一股庞大的能量从晶石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身体,流进那些被火焰灼伤的经脉里。
疼。像有人往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又浇了一壶滚油。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他没有松手。
能量在他体内奔涌,像一条被压抑了很久的河流突然找到了出口。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火焰能量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化作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伤口在愈合,魔力在恢复,实力在回升。
三成,四成。
晶石的光芒暗了一些。
五成。
晶石的光芒更暗了,内部的银色光点也变得稀疏。
六成。
晶石“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飓风巫师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困兽犹斗的凶狠,而是一种冷静的、计算着的、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六成,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已经裂开的晶石。紫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变成了灰白色,内部的银色光点也几乎消失殆尽。他用一次,就少一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飓风巫师把晶石收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放鞭炮。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去。
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山脚下,凯特帝国的军营里灯火通明。山腰上,安雅和波尔博兹还在那里,一个靠在石头上,一个靠在树上。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不理谁,像两条平行的线,永远不会相交。
飓风巫师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高傲的家伙。一个靠家族,一个靠拳头,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他们不知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的高傲什么都不是。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洞窟深处。
他需要再等一会儿。等天再亮一些,等那些人的耐心再消耗一些,等包围圈出现缝隙。
然后杀出去。
飓风巫师坐回石壁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从洞口到山脚,最短的路线;从山腰到空中,最快的速度;从包围圈到安全地带,最远的距离。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障碍,都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天空舞者”。风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武器,是他的翅膀。只要给他一瞬的机会,他就能化作狂风,冲破一切阻碍。
艾伦,你等着。等我恢复实力,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你的火焰烧了我的脸,我会用风把你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拆下来。
安雅,波尔博兹,你们也等着。你们在外面守了一夜,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在巫师面前,你们什么都不是。
飓风巫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