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巫师靠在潮湿的石壁上,闭着眼睛,耳朵却一刻不停地捕捉着外面的声音。
风系窃听巫术将外面的动静一丝不漏地传回来,包括山脚下凯特帝国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山腰上安雅和波尔博兹之间沉默的对峙,远处斥候进进出出的马蹄声。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不能再等了。
他睁开眼,那双原本应该是深绿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一团微弱的红光在跳动,那是艾伦的火焰留下的痕迹,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灵魂深处,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恨意。艾伦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那个土着,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凯特帝国摄政王,那个他一开始根本没放在眼里的“虫子”,居然让他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的先遣队全军覆没,他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他的实力被压制到不足三成,现在还被一群他根本看不起的土着围在山洞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但他是飓风巫师。他是“天空舞者”。他是四阶巫师“疾风暴君”的儿子。他不会死在这里。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几股小型的旋风在他掌中凭空出现,起初只是细细的、像蚕丝一样的气流,然后在巫力的催动下迅速膨胀,变成拳头大小的漩涡。风在他指尖旋转,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中间那股旋风在巫力的精妙控制下,开始变形。气流向上延伸,分出四肢,长出头颅,最终凝聚成一个等人高的人形风元素。
它的身体由高速旋转的气流构成,没有面孔,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由风眼构成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飓风巫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去吧,试探一下这些土着的成色。
人形风元素无声地飘向洞口,穿过藤蔓和树枝的遮挡,冲了出去。
外面,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横在灰蓝色的天空上。雾气还没有散去,在山谷里缓缓翻涌,像一片灰色的海。
安雅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手指正搭在银色圣琴的琴弦上,指尖微微用力,琴弦发出一声极低的颤音——那是圣器在预警。
琴弦在震动,频率很微弱,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她的手指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有动静。”她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波尔博兹的剑已经出鞘了。他的反应比安雅慢了不到一息,这倒不是因为他不如安雅敏锐,而是因为他的剑从来不会比他的直觉慢。
破锋圣剑从鞘中滑出,剑刃上的圣光宝石亮起,柔和的白光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
山脚下的凯特帝国军营瞬间活了过来。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面,阵型严整,动作迅速,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狮鹫骑士们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起飞,巨大的翅膀扇起的风把雾气搅得翻涌不息。暗卫们隐入树林,消失在阴影中,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安雅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一串清亮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不是攻击,而是为了侦测。
琴声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碰触到任何带有敌意的目标,就会以回声的形式传回来。
回声来得很快。
“出来了!”她喊道。
人形风元素从洞口冲出,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它的身体由高速旋转的气流构成,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像弹片一样四射。
迎接它的是一阵密集的弩箭。
凯特帝国的附魔弩箭手们早已瞄准了洞口,弩机上弦,箭矢上附着着专门克制元素生物的破魔符文。指挥官一声令下,几十支弩箭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
几道圣光球从圣光法师们的法杖中飞出,拖着白色的尾迹,准确地命中了人形风元素。
弩箭穿过了它的身体,圣光球在它体内炸开,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冰块掉进了滚油里。
人形风元素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高频的震动,然后崩散成无数细碎的气流,消失在晨风中。
安雅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侦测的回声还在继续。
“不止一个!”她喊道。
话音未落,洞口又冲出几道人形风元素。这次是四个,从不同方向冲出,有的直冲云霄,有的贴着地面滑行,有的向左侧迂回,有的向右侧包抄。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形态,气流在它们体内高速旋转,将沿途的一切都卷进去,包括碎石、枯枝、泥土、雾气,然后吐出来,化作碎片。
波尔博兹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山腰上一跃而下。破锋圣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剑刃上附着的圣光斗气在空气中留下金色的残影。
他的身法并不优雅,甚至有些粗犷,但每一剑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一样。第一剑,斩碎了冲向云霄的那只;第二剑,劈开了贴着地面的那只;第三剑,横扫过去,把左右包抄的两只同时切成两半。
四只风元素在四息之内全部崩散。波尔博兹落地的姿势不算好看,膝盖微弯,剑尖点地,但他的眼神凌厉得像刀。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就这?”
话音未落,洞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多重风啸刃!”
飓风巫师的声音从洞中传出,低沉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魔力。
话音未落,几十道风刃从洞口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风刃呈新月形,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空气,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女人的尖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安雅出手了。
她的手指在银色圣琴上飞速拨动,琴弦震颤,银色的光芒从琴身上涌出,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琴杀术“银弦射”使出,每一根银线都准确地迎上了一道风刃。
“叮叮叮叮叮”
金属交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银线与风刃碰撞,迸发出无数火星,在晨曦中像一朵朵盛开的金色小花。
风刃被银线缠住,切割,绞碎,化作紊乱的气流四散。银线也被风刃削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安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滑动,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银色的残影。
每一根手指都在做不同的事,拇指压弦,食指拨弦,中指勾弦,无名指弹弦,小指扫弦。五个音部同时奏响,五条旋律同时流淌,汇聚成一曲杀伐之音。
但风刃太多了。
一道风刃穿过了银线的封锁,直奔安雅的面门。她侧身闪避,风刃擦着她的银发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又一道风刃从她脚边掠过,切开了她的裙摆。
安雅咬着牙,手指拨得更快了。
波尔博兹挥剑斩碎了几道朝他飞来的风刃,正要冲向洞口,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魔力波动从洞中涌出来。那魔力之强,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让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退后!”安雅尖叫起来,“所有人退后!”
她的琴声变了,从杀伐之音变成了警示之音。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在山谷中回荡,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都往后推。
波尔博兹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警告他:危险!极度危险!!这不是他能硬抗的东西。
“退!”他大吼一声,抓起身边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圣骑士,往后一跃。
所有人都在往后撤。盾牌手举起盾牌,法师撑起护盾,弓箭手收起弓弩,转身就跑。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逞强。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魔力,那股从洞中涌出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魔力,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轰——!!!”
洞窟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