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该死……”
它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方才那一剑,早把它的天灵盖连同魂核一道绞成齑粉。
“唉,可惜了……若修至先天境,还能封其残魄,炼成养魂丹。如今只能一把火烧个干净。”
李慕摇头轻叹,语气里满是惋惜。
这话若被旱魃听见,怕是要气得魂火倒流、当场爆散。
他不再多看,转身疾掠,身影很快隐入苍茫暮色。
路,还得接着走。
此后数日,危机接踵而至:毒瘴突袭、地陷吞人、夜枭夺魄……
可李慕每每临危不乱,或借符破局,或以巧制蛮,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扳回一线生机。
修为肉眼可见地拔升!
可这座沼泽,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巨网,始终挣脱不得——再耗下去,迟早精血枯竭,沦为干尸!
但急不得。出路,得靠一双脚去踩、一双眼去寻。
他还打定主意,要去找更珍罕的灵药。
药材越稀有,炼出的丹越霸道;丹越霸道,破境越迅捷。
不止要炼培元固本的,还要炼洗髓伐毛的、凝神聚魄的、甚至淬炼筋骨的……
药材囤得足,丹炉烧得旺,他才能在绝境中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这才是他活命的唯一指望!
不过,他压根没打算进那座古城歇脚。
远远望去,整座城池阴气沉沉,檐角歪斜,墙缝里钻出墨绿色的霉斑,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朽又甜腻的腥气,令人头皮发麻。
更怪的是——他竟嗅到一丝熟悉的阴寒气息。
抬头一望,果然见前方废墟之上,盘踞着一群黑袍鬼影,鸦雀无声,连影子都淡得近乎透明。
“嗯?”
李慕眉峰一蹙:“鬼族?”
“他们竟敢在此扎营?”
他心头一震。
这可不是寻常鬼修。
是冥界至高无上的鬼王族!
传说整个幽冥,仅存三位鬼王,每一位都曾撕裂过星轨、镇压过古魔!
他们是真正的冥域主宰,所过之处,万鬼俯首,宗门灰飞烟灭。
“管他们图谋什么,绝非善类——离远点,别沾上晦气。”
他低声自语,转身欲走。
脚步却猛地顿住。
“我靠……差点忘了那堆骨头!”
远处荒坡上,赫然躺着一具白骨,散落于泥泞之中。
分明是被旱魃围攻至死,连储物袋都被扒得精光,只剩一副空架子,在风里泛着惨白微光。
“啧,穷得连颗辟谷丹都没留下……”
李慕忍不住骂了一句,脸色黑如锅底。
原以为能捡点漏,结果白忙一场,连根毛都没捞着!
“真够损的——偷袭不说,还顺手清包。莫非是我刚才那记金光,吓破了它们的胆?”
他暗自嘀咕,却并不慌乱。
“等我跨入先天,这些腌臜货,还不够我一掌拍死的。”
他寻了块青石坐下,吞下两粒补气丸,闭目调息。
“呼啦——”
远处,旱魃尸身正缓缓崩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于风中。
而那群鬼王族,则彼此盯视,杀意暗涌,眼看就要内讧厮杀。
李慕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想静静养伤,然后——找到出口。
“咦?那是什么?!”
忽然,他瞳孔一缩,霍然睁眼。
前方一棵虬枝扭曲的老槐树下,一株通体赤红的异草正微微摇曳——叶脉如血丝虬结,茎干似凝脂透亮,连露珠都泛着暗红光泽。
他屏息凝神,细细辨认……
“赤血真参!”
脸上,霎时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早年听族中长辈提起过这株赤血真参的来历。
它自九幽地府裂隙中渗出,乃天地异变催生的灵根。
生来便具拔骨续筋、起死回生之能。
更难得的是,服之可冲开修行桎梏,助人破关跃境。
李慕心头一热,血脉都跟着滚烫起来。
“竟真在这儿撞见赤血真参?踏遍千山无踪影,偏在此处撞个满怀!”
他拔腿就奔,衣袍猎猎,足下生风。
“嗖——”
身形如离弦之箭,瞬息掠至参旁。他俯身伸手,指尖已触到那赤红如焰的参须。
可就在这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唰!”
他猛然后撤,一道乌光巨斧轰然劈落,硬生生将地面犁开一道焦黑深痕,碎石四溅。
“混账!”
李慕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这群鬼王族,竟抢在前头了!”
果不其然——那几道灰袍身影已围作一圈,正撕开参体分食,猩红汁液顺着嘴角滴落。
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红。
“把参给我吐出来!”
他厉喝如雷,抬步就要扑杀过去。
岂料话音未落,那群人齐刷刷转过身来,眼底泛着幽绿寒光,死死锁住他。
“人族……”
“想夺我们的参?”
“呵,既然送上门,就别怪我们不留活口!”
“上!剁了他!”
“哗啦!”
话音落地,刀光斧影已劈面而来。
“哼!”
李慕冷嗤一声,双掌翻飞如电。
“砰!砰!砰!”
三名鬼王族修士当场爆成血雾,可更多黑影已贴身而上,招招狠戾,招招搏命。
他拳脚翻腾,左挡右格,在刀锋与爪影间腾挪闪避,一边缠斗,一边悄然挪向林缘。
“噗!”
又一人喉骨尽碎,仰面栽倒。
可余下几人毫不退缩,眼中不见惧意,只有一片癫狂杀念。
“咚!咚!咚!”
连挨数记重击,他踉跄后退,肩头绽开血口,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但他心神稳如磐石——此刻稍有慌乱,便是万劫不复。
他咬牙硬接一记肘击,趁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猛地攥住对方劈来的刀刃,反手横削!
寒光一闪,血线迸射。
他旋即抽身疾退,纵身跃入密林深处,身影如墨融于夜色。
“哼,今日且留你狗命!”
鬼王族众人冷笑收势,转身扬长而去。
可刚逃出数百步,李慕脚步忽地一顿。
身后空气微漾,似有水波轻颤。
一道修长身影,无声浮现。
“谁?!”
他猛然回头。
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俊,却瘦得脱形,单薄得像一张被风扯薄的纸。
“白玉堂。”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是你?”
李慕眸光如刀,声音冷得结霜:“你一路尾随?”
“正是。”
白玉堂坦然点头。
“为何盯我?”
李慕眯起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取你性命。”
他笑得愈发阴鸷,“你身上好东西太多,我舍不得让你轻易死了——我要一样样剥下来,再把你钉在魂坛上,抽筋炼魄,熬你千年万载,永堕无间……哈哈哈!”
狂笑声在林间炸开,惊起鸦群。
“找死!”
李慕怒极反静,周身气浪轰然炸开!
“轰!”
他如怒龙出渊,一掌劈空而至。
白玉堂脸色大变,仓皇后跃——
仍被掌风扫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砸进树干,喷出一口浓稠黑血。
“小杂种,你还想活?”
他挣扎起身,袖中滑出一道紫纹符箓。
“去死吧!”
狞笑中咒诀出口,符纸燃起幽蓝火苗。
“咔嚓!”
一道惨白雷霆撕裂长空,挟万钧之势劈向李慕心口!
此乃鬼王族秘炼的“噬魂雷篆”,威能骇人——
宗师境强者挨上一下,也要筋脉寸断,神魂受创!
可李慕竟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角还噙着一丝讥诮。
“噼——噗!”
雷光贯体,他喉头一甜,鲜血狂涌而出。
可下一瞬,胸前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
“嗯?”
白玉堂眉峰骤拧,心头警铃狂震。
他不敢再赌,转身化作一缕惨绿鬼烟,亡命遁逃。
——李慕重伤在身,正是脱身良机!
赤血真参已入囊,只消躲进幽谷养伤,来日卷土重来,岂不稳操胜券?
“想走?”
李慕冷笑,屈指一弹。
“咻!”
一道银亮剑芒破空而出,快若惊鸿。
此乃他新悟的“追魂一线”,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罡气。
“糟!”
白玉堂魂飞魄散,拼命拧腰闪避——
终究慢了半拍。
剑芒擦过左肩,整条臂膀应声而断,血雨泼洒。
他疼得嘶吼,却连停都不敢停,裹着鬼雾一头扎进林海深处。
“还想跑?”
李慕冷哼,五指张开。
“噼啪!噼啪!”
九道细如游丝的青色雷蛇凭空凝现,交织成网,兜头罩下。
白玉堂被雷网裹住,皮肉焦糊,惨嚎刺耳。
“你……你竟通晓雷法?!”
他眼球暴凸,满脸不可置信——
鬼王一族,魂强体弱,最畏天雷,向来视雷系功法为天敌!
跟同境界的修士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可眼下,李慕竟已参悟雷道真意,这哪是比试,分明是碾压!
“我说过——杀你,就绝不留手!”
李慕眸光如刃,寒气逼人。
步步逼近白玉堂,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你休想得逞——!”
白玉堂喉间爆出野兽般的嘶鸣。
额角血管暴起,双眼赤红欲裂,状若疯魔。
他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尊尊鬼王残影接连浮现。
黑雾翻涌,阴风刺骨,每一具都裹着蚀骨寒煞,吞吐着死亡气息。
“桀桀桀——!”
“你的血,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