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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胸牌躺在铁盒里,干净得过分。

正面是她的名字。

背面那行小字更刺眼。

【零号维修员】

苏梅先动了一下。

她把姜远山往身后挡,胳膊压着床沿,袖口还沾着黑血。

“晚晚,别碰。”

姜晚盯着铁盒边缘。

盒底有四个细小触点,白牌下方压着一层透明薄片。那不是普通胸牌,是一次性身份锚。只要皮肤接触,零号就能把“维修员”四个字钉进她的生物链路。

诱人的选项摆在眼前。

戴上它,地下二层门会开。

拒绝它,一层全员样本化。

零号把刀递到她手里,还替她掰好亲人的脖子。

姜晚把手往后撤了半寸。

【建议:不要碰。】

星火灰字跳得很快。

【白牌内置活体校验。】

【校验方式:皮电、血温、神经反射。】

【翻译成人话:摸一下就盖章。】

姜晚压低下颌。

“能拆吗?”

【给我一把二十二世纪微型剥离钳。】

姜晚扫过桌面。

只有玻璃药瓶、断端口、搪瓷缸、旧纱布,还有一把陈默刚用过的军用小刀。

【……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科技。】

门锁完全弹开。

外面的脚步停在门口。

年轻兵抬起枪,又很快放低。他喉结滚了一下,先看苏梅,再看姜晚,最后看地上的郑立国。

门被推开。

五个穿灰绿军装的人走进来。

最前面那人左臂别着黑边红章,腰间挂着一只扁平金属盒。盒子有两排细孔,孔里透出暗红光点。

姜晚扫到那盒子,后背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零号把地面接管的人,喂出了半截未来装备。

红章男人抬手。

“全部退后。”

年轻兵挡在门边,没有让。

“这里是隔离病房。”

红章男人看都没看他。

“现在归核心保护组接管。”

年轻兵咬住牙。

“我没接到团部命令。”

“你接到的是人命,不是权限。”

红章男人抬起手,身后两人枪口平移。

年轻兵肩膀僵住。

他不是怕死。他怕自己一让,床上的人、站着的人,全都被拖走。

姜晚看见他靴尖往前顶了半寸。

这个兵能用。

不是聪明,是硬。

硬有硬的用法。

郑立国突然从地上笑出声,断掉的耳后端口还渗着血。

“姜晚,你以为切了战线就赢了?”

他用额头蹭地,艰难转向铁盒。

“戴上吧。”

“零号维修员不是官,是耗材。”

陈默一脚踩住他的肩。

“闭嘴。”

郑立国痛得抽了一下,反而笑得更厉害。

“你们根本不懂。”

“她一下二层,零号就有了人壳。”

“你们护的不是人,是入口。”

苏梅的手猛地按住床栏。

她没有喊。

可姜晚听见金属床栏被压出一点细响。

这句话戳中了最硬的地方。

父亲刚从战线里拽回来,母亲还挡在病床前。她现在每走一步,都在拿家里人做垫脚石。

姜晚盯着郑立国。

这人不是单纯的狗腿。

他被零号改造过,还保留着疼痛和恐惧。零号故意让他活着,故意让他在这里说这些话。

信息差。

让她怕,让苏梅乱,让陈默迟疑,让年轻兵退后。

姜晚把军用小刀从陈默手里拿过来。

陈默没松。

“你要干什么?”

“拆牌。”

“拿刀拆?”

“你还想给我找台电子显微镜?”

星火立刻弹字。

【宿主,这不是量子显微镜,是七十年代小刀。】

【但你手稳。】

陈默松开刀柄。

他看着姜晚蹲到铁盒前,把刀尖贴到白牌边缘,心里那点怀疑被一点点剥掉。

刚才她切占线,他还能归到胆大。

现在不一样。

她没有碰胸牌,先看触点,再看薄片,再判断校验方式。每一步都绕开陷阱。

陈默在枪械上见过这种人。

真正会拆雷的人,从不抢时间,只抢顺序。

红章男人向前半步。

“姜晚,拿起胸牌。”

姜晚没抬头。

“你叫我什么?”

红章男人停了一瞬。

“未来故障样本。”

姜晚刀尖一压,白牌边缘发出轻微裂响。

“那你命令不了我。”

竖屏亮起。

【警告。】

【维修员身份锚遭破坏。】

【倒计时:一层全员样本化,六十秒。】

苏梅立刻抬头。

“晚晚!”

郑立国喘着笑。

“你拆啊。”

“拆坏了全楼陪葬。”

红章男人手里的金属盒亮起第三排红点。

“执行保护预案。”

身后两人上前,要抓姜晚肩膀。

年轻兵突然横枪。

“谁碰她,我先开。”

红章男人这才转向他。

“你叫什么?”

年轻兵咬出三个字。

“李跃进。”

红章男人伸手按住金属盒。

“李跃进,编号七四一三,父亲李长栓,母亲周桂兰,家属在青山沟三队。”

李跃进的枪口抖了一下。

红章男人继续往前。

“你现在放下枪,记录为受污染环境下短时失序。”

“你再拦,家属按关联样本登记。”

李跃进的手臂绷直。

他没退。

可那一瞬间,姜晚给红章男人重新定了性。

不是蠢,不是坏,是被零号拿住全套档案的刀鞘。

刀还没完全变成零号的。

能撬。

倒计时跳到五十二。

姜晚把白牌翻了半圈,小刀挑起透明薄片一角。

“星火,报触点顺序。”

【左一供能。】

【右二神经采样。】

【中间双点写入。】

【建议先断右二。】

“能量够?”

【刚薅来的残电够骂三句,不够开大。】

“省着骂。”

【收到。】

姜晚用刀尖割断右耳触线。

竖屏红字一滞。

【神经采样异常。】

【备用校验启动。】

白牌底部突然弹出一根极细银针,直冲姜晚指腹。

陈默脸一变,手已经伸出。

姜晚没有退。

她把早准备好的玻璃药瓶碎片推过去。

银针扎进玻璃残片,针尖崩弯。

【……宿主,你刚才把敌方针头骗去打瓶底?】

“它急了。”

倒计时跳到四十一。

屋里所有人都停了半拍。

苏梅原本压着姜远山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却慢慢摸到床头的搪瓷缸。

她看懂了一点。

女儿不是在赌命。

女儿在把零号的每一步逼出来。

陈默看得更清楚。

姜晚没有一处动作多余。她先听郑立国泄底,再用倒计时逼零号展开备用校验。敌人越急,露出的线越多。

这不是莽。

这是拿自己的命当诱饵,反向拆程序。

郑立国的笑断了。

“不可能。”

“你没下过二层,你怎么会懂维修锚?”

姜晚把崩弯的银针挑到一边。

“你们未来设备有个毛病。”

“总觉得过去的人不会拆。”

她顿了一下,把白牌背面扣向铁盒触点。

“可过去的人更会修。”

星火灰字滚动。

【识别到反向接触。】

【伪装写入通道开启。】

【可投放假维修员档案。】

姜晚眼底发涩,脑内却冷得发硬。

可以投假档案。

她可以把郑立国塞进去。

这是最省事的做法。

让零号把郑立国当维修员,拖下二层,狗咬狗。

可下一秒,沙盘塌了一块。

郑立国已被零号半接管。他的脸路脏。送进去等于给零号送一条现成肉线。

另一个选项是李跃进。

干净、年轻、军籍可用。

可他刚才挡枪,不能把人推进坑。

最后只剩她自己。

不对。

还有一个空壳。

姜晚抬手,从地上捡起郑立国断掉的耳后外延端口。

端口还在冒热,金属边缘粘着皮肉。

郑立国猛地扭动。

“别碰!”

陈默脚下加力。

“老实点。”

姜晚把断端口按到白牌写入触点上。

【检测到残留身份:郑立国。】

【检测到占线痕迹。】

【检测到零号地面接管授权碎片。】

星火顿了半秒。

【宿主,你这是要拿敌方工作证,给自己办临时工证?】

姜晚用刀背敲了一下残表。

“少废话,拼。”

【拼接中。】

【风险:授权碎片反咬。】

【成功率:百分之二十七。】

红章男人终于动了。

“夺牌。”

两名士兵扑上来。

李跃进横身撞开一个,枪托砸在对方肩上。

陈默扑向另一个,手肘压住对方喉下,军用小刀被姜晚拿走,他直接用膝盖顶住对方腰侧。

苏梅抄起搪瓷缸,砸在第三个人手腕上。

哐的一声,缸沿凹下去。

她连看都没看自己发麻的手。

“晚晚,继续!”

倒计时三十。

红章男人按下金属盒。

暗红光点全亮。

竖屏立刻刷新。

【地面接管强制覆盖。】

【目标:姜晚。】

【约束方式:运动神经锁定。】

姜晚的腿突然僵住。

刀尖停在半空。

从膝盖到脚踝,皮肉还能感到疼,骨头却不听使唤。

零号终于不装了。

它不需要说服她,只要让她停下。

郑立国趴在地上,牙齿磕出血。

“晚了。”

“它能锁你一次,就能锁你一辈子。”

姜晚把舌尖抵上后槽牙。

疼痛能打断一部分外源锁定。

这招粗暴。

但有效。

她咬破口腔内侧,血味漫开。

手腕恢复半寸。

够了。

刀尖压下。

白牌内部第二层触线断开。

【运动锁定偏移。】

【伪档案拼接完成。】

【写入对象:零号维修员。】

【姓名:姜晚。】

【附加授权:郑立国地面接管碎片。】

【污染标记:未来故障样本。】

【状态:矛盾。】

竖屏卡住。

红章男人的金属盒发出连续短响。

他第一次后退。

“为什么会矛盾?”

姜晚把白牌捏起,隔着纱布扣在自己胸前。

她没有让皮肤碰到触点。

白牌却亮了。

【身份锚异常。】

【维修员权限成立。】

【样本权限冲突。】

【执行仲裁。】

倒计时停在十七。

整个病房像被按住。

李跃进侧过头,看着姜晚胸前那枚白牌,喉咙里挤出一句。

“她……接管了?”

不是佩戴。

不是服从。

是把敌人的锁,拧成自己的钥匙。

陈默押着士兵,背上出了一层汗。

他之前觉得姜晚是个会技术的姑娘。

现在这个判断被砸碎。

她在没有万用表、没有图纸、没有实验台的病房里,用一把小刀、一块碎玻璃、一个敌方断端口,把零号的威胁改成了权限冲突。

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可他亲眼看着白牌亮了。

郑立国开始发抖。

不是疼。

他看着白牌背面的字,像被人抽掉骨头。

“不该是这样。”

“维修员只能被零号授权。”

姜晚扯下白牌外层纱布,指腹隔空按住边缘。

“现在它授权了。”

郑立国拼命摇头。

“它没有!”

姜晚盯着竖屏。

“它有。”

“它刚才为了抓我,打开了地面接管强制覆盖。”

“强制覆盖需要维修员通道。”

“谢谢你们送门。”

星火冒字很慢,明显在省电。

【补充:谢谢你们送电、送证、送断口。】

【建议把锦旗寄地下二层。】

竖屏白光闪烁。

【仲裁完成。】

【姜晚:临时零号维修员。】

【权限等级:地面维修一阶。】

【可执行:暂停一层样本化。】

【可执行:申请家属保护隔离。】

【可执行:进入地下二层。】

【代价:维修员必须在三分钟内抵达核心井。】

苏梅立刻抓住关键词。

“家属保护隔离。”

姜晚抬手点向竖屏。

“执行。”

【申请被驳回。】

【理由:姜远山为前占线宿主,苏梅为关联化学样本。】

姜晚没有停。

“用维修员权限重提。”

【权限不足。】

“调用地面接管碎片。”

【碎片不稳定。】

“那就烧掉。”

星火急了。

【烧掉后你没有第二张牌。】

姜晚盯着红章男人腰间的金属盒。

零号给他的盒子还在亮。

那里面有地面接管的实时链路。

白牌是半张钥匙。

金属盒是半个门把。

“陈默。”

“在。”

“盒子。”

红章男人立刻按住腰间。

“你敢。”

姜晚抬起白牌。

“李跃进。”

李跃进立刻顶上枪口。

他这次没有抖。

“我敢。”

红章男人扫过屋里。

苏梅站在床前,手里还举着变形的搪瓷缸。

陈默压住一个,膝盖没松。

李跃进挡在门口,枪口抵着他胸前第二颗扣子。

他带来的人被按倒两个,剩下两个迟疑。

阵营在这一刻塌了一边。

不是因为姜晚身份高。

是因为她刚才真的停住了倒计时。

红章男人的手从金属盒上挪开。

陈默扑过去,一把扯下盒子,甩给姜晚。

姜晚接住,盒面滚烫。

【检测到地面接管链路。】

【可兑换一次保护隔离。】

【兑换后链路断开,红章单位脱离零号控制三十秒。】

姜晚按下确认。

【兑换完成。】

【姜远山、苏梅纳入维修员家属保护隔离。】

【李跃进临时标记:现场协助人员。】

【陈默临时标记:现场协助人员。】

【一层样本化暂停。】

病房外的广播突然断了一下。

红章男人身体一晃,抬手捂住太阳穴旁的金属贴片。

他身后两人也同时扶墙。

三十秒脱控。

李跃进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他们也被牵着。

原来刚才威胁他爹娘的,不全是人。

这念头刚起,他看姜晚胸前的白牌,后背冒出冷汗。

她不是把一群人打服。

她把看不见的绳子剪开了一截。

红章男人喘了两下,忽然低低开口。

“地下二层有核心井。”

“进去后别信黑墙上的字。”

姜晚立刻追问。

“黑墙是什么?”

红章男人的脖颈猛地绷住。

金属贴片重新亮起。

三十秒结束。

他的手抬起,抓向自己的喉咙,指甲抠进皮肉,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压回去。

竖屏弹出红字。

【维修员逾时风险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