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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员逾时风险上升。】

红字刚弹出,病房门外的走廊灯管“啪”地灭了一排。

红章男人重新站直,太阳穴旁的金属贴片亮成红点。

他抬枪。

“姜晚,地下二层封锁。你走不出去。”

姜晚没退。

她把白牌塞进衣领内侧,另一只手拎起金属盒,直接砸向床头铁架。

“陈默,拆门锁。”

陈默抬头。

“你疯了?门外至少四个。”

“不是走门。”

姜晚盯住墙角那根老旧暖气管。

病房在一层,地下二层有核心井。按正常路线,走廊、楼梯、铁栅、岗哨,三分钟不够。

电梯会被零号接管。

通风管太窄,苏梅和姜远山走不了。

最诱人的选项是拿红章男人当盾牌。

但贴片已经重新亮起,他随时会被零号拿来挡刀。人质会变成炸药。

剩下的路只有维修通道。

七十年代医院改造留下的暖气检修井,通往地下锅炉间。锅炉间旁边,多半接着旧防空层。

技术不值钱的时候,管线才是地图。

姜晚抬脚踹开墙角掉漆的铁皮罩。

铁皮落地,露出一截黑洞洞的竖井。

星火慢吞吞冒字。

【宿主,这不是未来基地逃生舱。】

【这是老鼠都嫌硌屁股的暖气井。】

姜晚把金属盒往井口一怼。

“能不能导路?”

【能。】

【代价:本机再掉百分之七能量。】

【补充:你再让我舔这种破盒子,本机申请工伤。】

“批准,等活着再发。”

苏梅立刻反应过来,弯腰扶姜远山。

“远山,起来。”

姜远山刚坐起,胸腔里就挤出一阵咳。

他抬手去摸床头的病历袋。

姜晚按住袋口。

“别拿。”

“里面有你母亲的旧笔记。”

姜远山把病历袋往她怀里塞。

“黑墙上的字,不一定是给人看的。”

姜晚手一顿。

外头红章男人已经走到门口,枪管压低,对准姜远山的腿。

“最后一次警告。维修员必须单独前往核心井。家属留下。”

苏梅抓起搪瓷缸。

“你再往前一步,我砸你脑袋。”

红章男人的脖颈抽了一下。

金属贴片下方渗出细小血珠,顺着耳后往下爬。

他不是完全愿意。

但这更危险。

一个被系统强拉着执行命令的人,不会有退让。

姜晚抬起金属盒,按在竖屏旁边。

“星火,广播。”

【能源不足。】

“只要一秒。”

【一秒也要钱。】

“赊账。”

【宿主,你把本机当供销社欠条?】

竖屏白光闪了一下。

病房外的广播突然卡顿,随后冒出刺耳杂音。

姜晚贴近话筒口。

“红章单位听令。地面维修一阶临时覆盖。样本化暂停期间,所有现场人员不得伤害维修员家属。”

红章男人立刻打断。

“权限不足。”

姜晚没看他。

“补充协议,现场协助人员李跃进、陈默,负责押送保护隔离对象。阻拦者,视为破坏维修流程。”

竖屏跳出黄字。

【条款冲突。】

【零号控制优先级高于地面维修一阶。】

红章男人扣下保险。

“听见了?”

姜晚把白牌按上金属盒发烫的接口。

“那就让它们撞。”

【警告:权限冲突会产生回执风暴。】

【回执风暴可短暂瘫痪本层识别。】

【代价:白牌裂损。】

白牌边缘已经有一道细纹。

姜晚看了一眼姜远山枯瘦的手,又看向苏梅沾着药水的袖口。

这张牌可以留到地下二层,也可以保住眼前两个人。

理智把账算得很快。

父母一旦被扣住,零号会拿他们反复逼她回头。她进核心井也没用。

她必须先把绳子剪断。

“烧。”

【收到。】

白牌发出“咔”的一声。

细纹从边缘窜到中间。

竖屏同时弹出密密麻麻的回执。

【维修员指令已提交。】

【零号指令已提交。】

【地面接管碎片已提交。】

【冲突判定中……】

门外四个红章人员同时停住。

他们手臂抬到一半,枪口卡在半空。

走廊灯管一排接一排乱闪。

陈默看得后背发凉。

刚才他还以为姜晚是在赌命。

现在才看清,她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缝里。

她没夺枪,没求饶,没硬冲。

她把两个看不见的命令塞进同一根管子里,让它们自己堵死自己。

陈默咬牙,扑到门边,扯下铁丝绕住锁舌。

“李跃进,顶门!”

李跃进冲过去,用肩膀撞住门板。

他以前觉得“会技术”就是会修收音机、会接电灯。

姜晚刚才那一下,把他的想法砸碎了。

这不是修东西。

这是拿人命当电路,短接,熔断,再开路。

李跃进嗓子发干。

“姜晚,你到底还会多少?”

姜晚钻进检修井前,只丢下一句。

“够活三分钟。”

红章男人的手臂开始抖。

贴片从红点变成暗红,皮肉被烫出焦味。

他牙关咬得很死,喉结上下滚动,硬是从空子里挤出几个字。

“黑墙……会写你最想看的东西。”

姜晚动作停了一瞬。

“谁写的?”

红章男人的枪口猛地转向自己下巴。

陈默骂了一声,扑上去压他的手腕。

枪响。

子弹擦过门框,木屑崩在李跃进脖子上。

李跃进僵了半拍,随即把门顶得更死。

“你娘的!差点送我去见祖宗!”

红章男人被陈默压在地上,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字。

“别……问……名字……”

竖屏红字猛跳。

【维修员剩余抵达时间:02:11。】

姜晚不再追问。

她先把姜远山扶到井口。

“爸,脚踩左边铁箍。别碰右侧管子,烫。”

姜远山看着她胸前裂开的白牌。

“你母亲当年,也这样拆过一台苏制测谱仪。”

姜晚手指停在铁箍上。

药水味、铁锈味、旧纸味混在一起,撞出一小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苏梅在灯下拧开戒指夹层,姜远山把图纸压进旧书封皮,门外有人敲得很急。

那不是她亲眼见过的画面。

但身体先认出来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在很多个夜里听过父母压低的争执。

保数据,还是保孩子。

他们选了孩子,又没完全放弃火种。

姜晚把病历袋塞进衣襟。

“妈,跟着爸。”

苏梅没动。

“你先下。”

姜晚抬头。

苏梅把搪瓷缸塞给李跃进,转身抓住井口边缘。

“我是化学系讲师,不是瓷娃娃。你少拿我当样本。”

这句话把姜晚堵住了。

苏梅怕得厉害,手腕一直在颤。

但她还是先把脚探进竖井。

姜晚定性很快。

苏梅不是拖累。

她是会在关键时刻咬开瓶塞、把药液泼向敌人的人。

姜远山也不是病号。

他知道黑墙,知道前占线宿主,甚至知道母亲笔记里藏着东西。

这一家人,从来没真正离开战场。

【路线生成。】

【暖气检修井下行十七米。】

【右转锅炉房废管廊。】

【警告:地下二层存在黑墙诱导文本。】

【警告:星火无法完全过滤。】

姜晚滑进井内。

铁箍硌着脚底,管壁热气往上顶。

她下了三格,抬头。

“陈默,红章男人怎么办?”

陈默把人拖到床脚,用床单捆住胳膊。

“活的。万一还能吐字。”

红章男人突然抬头,贴片滋滋作响。

“姜晚。”

她停住。

“零号要的不是你的命。”

“它要你修井。”

责句比枪口更重。

维修员逾时会怎样,系统没说。

核心井坏了会怎样,系统也没说。

零号逼她进去,又不许她知道黑墙。

这说明核心井不是单纯设备。

它需要一个会修的人,也需要一个会被诱导的人。

姜晚压住胸口那点发紧的疼。

恐惧在身体里很具体。

它催她往下跳,也催她回头带走所有人。

但两条路都不完整。

“星火,记录。”

【记录中。】

“零号需要维修员抵达核心井,但害怕维修员读懂黑墙。”

【推断成立。】

【补充:终于不是纯送人头操作。】

姜晚继续往下。

陈默最后一个钻进井。

门外的红章人员恢复动作,开始撞门。

门板每震一下,铁井就跟着抖。

苏梅在下方咬着牙催。

“快点!”

李跃进卡在中间,军装扣子刮到铁箍,扯掉两颗。

“这破洞谁修的?也太窄了!”

星火冒字。

【七十年代施工标准:能过人就行。】

【宿主评价:比某人靠舔电池测电压文明。】

姜晚没空回骂。

她数着铁箍。

十一,十二,十三。

到第十七格时,右侧果然有一道半掩的检修门。

门闩锈死。

姜晚从衣兜摸出老虎钳,夹住铆钉,用力一撬。

没开。

陈默从上方伸腿,狠狠踹了一脚。

铁门弹开半掌宽。

热气扑出来,带着煤灰。

李跃进先钻出去,摔在地上,爬起就去接姜远山。

锅炉房里只有半盏应急灯。

墙上贴着旧标语,被水汽泡得卷边。

远处有金属摩擦声。

姜晚落地后,立刻蹲到地面,摸灰尘上的痕迹。

新鲜脚印。

不止一队。

她抬手示意停。

陈默压低身子。

“红章的人?”

“不全是。”

姜晚捡起地上一小片透明薄壳。

边缘整齐,内侧带编号。

【检测到一次性采样罩碎片。】

【单位:地下二层清理组。】

【功能:回收失控样本与无证人员。】

李跃进把枪端起来。

“无证人员是我们?”

竖屏亮起。

【是。】

【友情提示:他们不会喊站住。】

话音刚落,管廊尽头亮起三点绿光。

不是灯。

是三只挂在胸前的识别器。

三名清理组从暗处走出,身上没有红章,只有灰白胶衣。

他们脚步很齐。

每人左手提着金属网袋,右手拿短管喷枪。

喷枪口还挂着淡黄液滴。

苏梅一看液滴,立刻拉住姜远山往后退。

“碱性腐蚀剂,别沾皮。”

清理组中间那人抬起喷枪。

“无证进入地下层。”

“回收。”

没有审问。

没有威胁。

这才是反派真正可怕的地方。

红章男人还会挣扎。

这些人已经把人当成编号后面的材料。

姜晚盯住喷枪光线。

碱性腐蚀剂需要压力罐,压力罐在腰后,管线绕过肋侧。

打人没用。

打光线。

“李跃进,右一腰侧。”

李跃进没动。

“我打不准。”

“那就打灯。”

李跃进扣动扳机。

枪声在管廊里炸开,应急灯碎了。

黑暗压下来的一瞬,姜晚扑向左侧阀门,老虎钳卡住蒸汽手轮,猛地一拧。

陈默几乎同时扑倒苏梅和姜远山。

白汽从管道裂口喷出。

清理组识别器乱闪。

中间那人的喷枪偏了半尺,腐蚀液打在墙上,墙皮立刻起泡脱落。

姜晚从地上滚到右一身侧,老虎钳夹住管线,剪。

管线断开。

压力罐“嗤”地泄压。

右一抬臂砸下。

姜晚侧身避开,肩头仍被扫中,半边身子一麻。

疼痛把她的判断拉得更准。

力量差太多,不能缠斗。

她抓起断管,朝中间那人的识别器喷去。

残液糊上绿光。

识别器发出急促蜂鸣。

【清理组单位二:误识别。】

【目标状态:污染。】

另外两人同时转向中间那人。

中间那人停了半秒。

这半秒够了。

陈默扑上去,用铁门闩砸中他的膝弯。

李跃进补了一枪,打穿左一压力罐下沿。

腐蚀液流了一地。

苏梅抓起墙边石灰桶,直接扣到液面上。

“别踩!会烧鞋底!”

姜晚踉跄站起,白牌又裂开一寸。

竖屏弹出新面板。

【清理组识别器残片已接入。】

【可视化收获:地下二层临时通行标记x1。】

【有效时长:00:49。】

【附加:清理组污染编号伪装。】

【警告:伪装期间,维修员将被黑墙优先注视。】

李跃进看着那行字,喉咙滚了滚。

“优先注视是啥意思?”

星火卡了两秒。

【意思是,它先骗她。】

陈默看向姜晚肩头。

棉衣被擦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血。

他刚想开口,姜晚已经把识别器残片按到自己胸前。

绿光贴上白牌裂缝,变成半白半绿。

陈默把话吞回去。

这个人疼不疼,怕不怕,全都压在动作后面。

她不是不惜命。

她是把命拆成零件,一件一件往最要紧的位置装。

【维修员剩余抵达时间:00:51。】

管廊尽头传来升降门开启的摩擦声。

黑色墙面露出一条竖缝。

墙后没有灯。

只有一口圆形井台,井台边缘刻满细小字块。

姜晚往前走了一步。

星火突然弹出满屏红字。

【不要阅读。】

【不要停留。】

【不要回应黑墙。】

苏梅在身后喊她。

“晚晚,低头!”

姜晚低下头,只看地面铁轨。

可黑墙上的字没有停在墙上。

它一行一行映到地面积水里,映到她胸前裂开的白牌上。

最上面那行字亮起。

【苏梅死亡记录,可更改。】

姜晚脚步停住。

下一行字继续浮出。

【姜远山叛国罪名,可撤销。】

陈默急了。

“别看!”

李跃进冲上来挡她前面。

“姜晚,走啊!”

黑墙第三行字亮起时,星火的界面突然雪花乱跳。

【检测到未来火种同源签名。】

【签名对象:姜晚。】

【补充:不是你。】

井台中央传来金属开启声。

一只带编号的维修臂从黑暗里伸出,夹着一枚完整白牌,缓缓递到姜晚面前。

白牌上刻着两个字。

【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