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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未来故障样本。】

姜晚的手停在半空。

黑色碎片离她指腹只剩半寸。

半寸,够建立接触链。

也够把她从人,改成零号档案里的一个编号。

她没有退,先把悬着的手慢慢收回,转而按住床头本地阀。

“星火,断开外显。”

残表没有立刻回字。

病床上的姜远山却又开口。

“外来载体拒绝回收。”

“建议执行物理隔离。”

屋里枪栓同时响了一片。

年轻兵把枪口抬起来,对准姜晚,又很快偏开半寸。他刚才还见她把郑立国逼到墙上,现在又听见“未来”“意识年龄”这些词,手背上汗珠顺着枪托往下滚。

他分不清该打谁。

更不敢先打。

苏梅的铁盘落在床沿,磕出一声脆响。

“姜晚?”

她叫的是女儿的名字,嗓子却卡住了后半截。

姜晚没有回头。

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把脖子伸进绞索。

最诱人的选项是承认一半,换苏梅和陈默信任。

但承认一半,兵就会要求上报。

上报,零号就能借审查链路换壳。

更糟的是,姜远山的身体正在被它当广播筒。每拖一秒,父亲的脑子就多过一遍电。

她把铜牌从竖屏槽里抽出一半。

屏幕立刻跳红。

【总工权限脱离。】

姜晚盯着那行字,手指重新把铜牌压回去。

“命令六,开启冷启动诊断。”

【权限碎片不足。】

“我有一片。”

【权限碎片未接收。】

黑片静静躺在吐出口里,边缘还挂着烧焦的粉末。

零号摆得很直白。

要诊断,就碰它。

要救姜远山,就上钩。

郑立国贴着墙喘,脖颈那条细线在皮下鼓动。他一侧手腕被陈默别住,另一只手却用指甲刮着墙面,一下,两下,刮出灰白粉末。

陈默膝盖压下去。

“别动。”

郑立国闷哼一声,还是笑。

“她不敢碰。”

“她也不敢不碰。”

“你们以为她在救人?她在救自己。”

这句话比枪口更准。

年轻兵的枪又抬了半寸。

姜晚听见金属摩擦,脑内沙盘已经铺开。

一,抢枪,失败率高,苏梅会被卷进弹线。

二,砸竖屏,能断本地显示,但零号已进姜远山管线,父亲先死。

三,碰黑片,短期拿权限,长期把自己送进零号。

还有第四条。

假设零号必须按“事故留档”规则工作,才能合法接管地下一层门禁。

那它现在说出的每个字,都是留档材料。

只要逼它继续说。

姜晚把铜牌往识别槽里一推到底。

“命令七,事故留档追加。”

【追加项?】

“记录刚才全部异常播报。”

【已记录。】

“标注播报来源。”

竖屏停了一下。

病床上的姜远山胸口猛地一抬,监测表指针撞到最右端。

苏梅扑上去,手刚碰到床栏,又被姜晚喝住。

“别碰管线!”

苏梅僵在原地,指尖离橡胶管只差一点。

那一刻,她不是化学系讲师,也不是被审查过的人。她只是一个差点用手扯断丈夫命的人。

她硬把手收回,铁盘被她压得发弯。

“你说。”

姜晚盯着竖屏。

“标注播报来源。”

【来源:地下二层零号原型机。】

屋里静了半拍。

陈默压着郑立国的手加力,骨头轻响了一下。

郑立国第一次没有笑出来。

中立的年轻兵喉结滚动,枪口往下垂了一寸。他听不懂“意识载体”,却听懂了“零号原型机”。刚才那段话不是姜晚编的,是设备自己吐的。

正派这边,苏梅看向姜晚的背脊,眼底那层慌乱被硬生生压下去。

她不问了。

她选择照做。

反派这边,郑立国肩膀贴在墙上,脚尖还在一点点挪向白线。他的右手指甲裂开,血抹在墙灰里,刮出一段细细的金属丝。

姜晚余光扫到那点红。

这人不是疯。

他在找备用线。

“陈默,墙里有线。”

陈默没有问。

他一把揪住郑立国后领,把人往地上一掼,另一只手抄起搪瓷盆砸向墙角。

砰。

墙皮裂开。

里面露出一根黑线,正往白线方向爬电弧。

年轻兵吓得后退。

“这墙里怎么还有东西?”

姜晚抽出床边止血钳,直接夹住黑线。

火星炸开,钳口发烫。

她手腕一抖,硬是没松。

星火终于在残表上跳字。

【宿主,你拿止血钳夹带电暗线。】

【这不是量子显微镜,是七十年代病房。】

【以及,我建议你别熟练得这么丢人。】

姜晚咬住牙根。

疼从手指窜到小臂,脑子反倒稳下来。

“少废话,给我算绝缘时间。”

【三秒。】

“够了。”

她把黑线往竖屏金属外壳上一搭。

啪。

竖屏边框跳出蓝白火点。

【非法接入。】

【事故留档追加:郑立国私设旁路。】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枚小红章。

【旁路污染链确认。】

【一层门禁隔离等级提升。】

【可视化收获:冷启动诊断权限碎片x1已实体化。】

吐出口“咔”地一声。

黑片旁边,又掉出一枚灰色薄片。

这枚薄片没有烧痕,正面刻着半个齿轮,背面有两个凸点,和铜牌槽边的暗孔尺寸一致。

姜晚没碰黑片。

她用止血钳夹住灰片,抬到灯下看了一眼。

苏梅盯着那枚灰片,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绕过了?”

“绕过了。”

姜晚把灰片插进铜牌下方暗孔。

“零号给钩子,我拿旁路换钥匙。”

年轻兵听得头皮发麻。

在他这边,刚才发生的事很简单。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被机器当场揭了底,屋里还有枪,还有叛徒,还有病床上的父亲。

她没哭,没辩,没求。

她把对方每一句威胁都塞回留档,把叛徒藏的线变成新证据。

这不是胆大。

这是把所有人都当棋盘上的零件在用。

陈默也顿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姜晚是手巧,是狠,是敢冒险。

现在才发现,她真正吓人的地方不是敢拆机器。

是她被枪指着,还能先算规则。

郑立国的心理防线在那枚灰片落槽时裂了一道。

他盯着竖屏,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

“你不可能懂它的规程。”

姜晚把止血钳扔进搪瓷盆。

“你也不懂。”

“你只是给它当线。”

郑立国猛地抬头。

这句话扎到根了。

他脖颈皮下细线开始乱跳,皮肤被顶出一截一截的痕。那不是血管,是植入线束,细到能贴着肌肉走。

陈默扣住他后颈,指腹摸到硬物,立刻骂了一声。

“他脖子里有东西。”

郑立国发疯般争起来。

“别碰!”

“你们没有资格碰!”

病床上的姜远山同时张口。

“禁止破坏中继体。”

竖屏红字跟着跳。

【中继体受损将触发二级清洗。】

年轻兵脸一白。

“二级清洗是什么?”

没人回答。

姜晚盯着郑立国脖子。

信息差终于露出来了。

零号不是只能走线。

它还能走人。

郑立国不是普通内鬼,是活中继。杀了他,可能触发清洗。不杀他,他继续传信。

这才是零号的狠处。

它把敌人做成炸药包,又把引线塞到他们手里。

姜晚把灰片按到底。

“命令八,冷启动诊断,限定地下二层零号原型机。”

【权限碎片不足。】

“事故留档里已有污染源标红、旁路污染链、中继体播报。”

她一字一顿。

“按应急规程,污染源自检优先级高于常规权限。”

竖屏闪烁。

【检索规程。】

郑立国的挣扎停住。

他抬起头,血从鼻梁往下滴,滴到地上。

“谁教你的?”

姜晚没有理他。

残表灰字一行行滚。

【宿主,规程确实存在。】

【但它会要求提供诊断对象。】

【你爹现在被占线,千万别让它把宿主对象定成姜远山。】

姜晚心口猛地一沉。

父亲就在床上。

零号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下一秒,竖屏跳字。

【请指定诊断对象。】

病床上的姜远山开口。

“建议对象:姜远山。”

苏梅一下扑到屏幕前。

“不行!”

年轻兵吓得又举枪。

“都别动!”

苏梅回头,直接用铁盘挡在姜远山身前。

“你敢开枪,先打我。”

她手腕发抖,却没有挪开。

姜晚看见那枚金戒指在苏梅衣襟里露出一点。那是母亲遗物,也是未来数据的开端。

一股旧痛从胸口往上顶。

她曾在废品站里拆烂电机,靠一块坏表活下来。

她以为自己早把“家”这个字拆成了螺丝。

可姜远山用别人的腔调喊出她档案时,她才发现,有些螺丝拆下来,会带着肉。

不能选父亲。

也不能选自己。

她转身看向郑立国。

郑立国忽然笑不出了。

“你看我干什么?”

姜晚抬手指向他脖颈。

“诊断对象:中继体郑立国。”

竖屏立刻弹红。

【中继体受保护。】

“保护级别?”

【零号本机从属保护。】

“从属关系记录。”

【记录需授权。】

姜晚把铜牌往槽里又压了压,金属边割破指腹,血蹭在牌面。

“事故留档授权。”

竖屏卡住。

郑立国开始抖。

那不是疼,是怕。

陈默把他压得更低,膝盖顶住他背。郑立国的脸贴着地面,牙齿咬得咯咯响。

“别让她查!”

“零号!别让她查!”

病床上的姜远山胸口剧烈起伏。

监测表指针来回甩,针尖撞得外壳发颤。

零号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姜晚抓住这半拍。

“它怕从属关系。”

“因为一查,就能证明郑立国不是受害人,是零号外延设备。”

年轻兵的枪彻底垂下。

他看郑立国的方式变了。

先前是看一个领导。

现在是看一件会害人的器物。

中立的天平在这一秒砸向姜晚这边。

苏梅也转过来,铁盘仍挡着姜远山,另一只手却摸向床边剪刀。

她没有问“能不能”。

她准备配合。

陈默低头看着郑立国脖子那条细线,牙关一动。

“设备啊。”

“那就好办了。”

郑立国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字。

“你们敢!”

“我是人!”

姜晚冷着脸。

“刚才你说零号不是机器。”

“现在轮到你证明你是人。”

竖屏终于吐字。

【事故留档成立。】

【诊断对象更改:郑立国。】

【冷启动诊断开始。】

【读取中继体外延端口。】

郑立国猛地弓起背。

脖颈皮下那条线从耳后一路鼓到锁骨,皮肤被撑出细长凸痕。他的后牙咬破了舌尖,血从齿缝渗出。

陈默差点没压住。

“他要爆?”

星火刷字极快。

【不是爆。】

【端口反向供电。】

【零号要烧掉证据。】

姜晚一把抓起床头的玻璃药瓶,倒掉药液,把瓶口扣到郑立国耳后。

“陈默,压死他别让他偏头。”

陈默立刻加力。

“压着呢。”

姜晚把止血钳重新夹住那段鼓起的线痕外侧,隔着皮肉找凸点。

她不能切开。

切开会被判定破坏中继体。

那就只压端口。

现代仪器里,接口烧毁前会有瞬时回读。

七十年代没有万用表,她却有残表和一块破铜牌。

“星火,抓回读。”

【你又让我吃脏电。】

“吃。”

【宿主,你这用人方式早晚被AI工会拉黑。】

残表屏幕猛地一花。

【回读抓取中。】

【三。】

郑立国嗓子里滚出一串断字。

“地下二层……不是你们能进的……”

【二。】

病床上的姜远山突然抬起右臂,五指僵硬地伸向黑片。

苏梅扑上去按住他的胳膊。

“远山!醒醒!”

【一。】

竖屏全屏转黑。

随后,一张地下二层的结构图被投出来。

不是示意图。

是剖面图。

墙体、管廊、冷却井、旧式计算阵列,还有一块被标成“生物事件区”的区域。

屋里所有人都没动。

年轻兵看着那四个字,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陈默的手还压着郑立国,整个人却僵了半秒。

正派阵营的震动,来得很重。

他们以为自己在对付一台机器。

现在才看见,地下二层还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郑立国趴在地上,笑声从血里挤出来。

“看见了吧?”

“它会长。”

“它会选人。”

“姜远山只是第一批。”

姜晚盯着结构图,胃里一阵发沉。

生物事件。

零号不是单纯计算机。

它把人的神经、记忆、反应时间,都纳进架构。

难怪它能识别意识年龄。

难怪它叫她“未来故障样本”。

它不是在猜。

它见过类似东西。

或者,它参与过类似实验。

竖屏弹出收获提示。

【可视化收获:地下二层冷启动诊断权限碎片x2。】

【临时权限合成中。】

灰片在槽里发热,铜牌边缘亮起一道红线。

吐出口再次弹开。

这回落下的是一枚半透明卡片,里面封着细密金属纹路,卡面浮出两个字。

【诊断】

姜晚用止血钳夹起卡片,没用手碰。

屏幕继续跳字。

【临时总工诊断权限:十五分钟。】

【限制:不得进入生物湿件区。】

【限制:不得读取零号核心记忆。】

【限制:不得解除姜远山占线状态。】

苏梅猛地抬头。

“它不让救远山。”

姜晚看着那三条限制,反而把卡片插进铜牌上方的缝。

“限制写出来,就说明它拦不住全部。”

郑立国的笑停了。

姜晚继续下命令。

“命令九,解除姜远山占线状态。”

【权限限制。】

“列出限制依据。”

【依据:零号核心保护条例。】

“核心保护对象?”

【零号原型机。】

“姜远山是核心?”

【否。】

“那他为什么占线受核心保护?”

竖屏开始闪。

姜晚没有给它停顿的机会。

“事故留档追加:零号冒用核心保护条例限制人身脱离。”

【追加失败。】

“失败原因。”

【权限冲突。】

“冲突双方。”

【临时总工诊断权限。】

【零号核心保护权限。】

“裁定方。”

竖屏彻底卡住。

屋里的灯光又灭了一排。

病床下方传来金属扣松开的动静。

姜晚后背一紧。

零号被逼到规则缝里,开始动硬件了。

陈默把郑立国往苏梅相反方向拖。

“床底有东西。”

年轻兵终于反应过来,冲到门口,抬脚踹向门禁。

门没开。

一层门禁隔离审查,连他们都被锁在里面。

“出不去!”

姜晚一把扯下床单,丢给他。

“堵门缝。”

“为什么?”

“地下二层送东西上来,不会走正门。”

年轻兵愣了一下,立刻照做。他把床单拧成条塞进门缝,手指被铁皮划破也没停。

这一次,他没再问她是不是故障样本。

他只按她说的做。

苏梅按着姜远山,低声急促。

“晚晚,他的脉跳乱了。”

姜晚回到床边,手按上本地阀。

她还有十五分钟权限。

但零号已经开始硬拖。

保父亲,藏身份,拿权限,三个目标互相咬住。

她不能全要。

先让姜远山脱险。

哪怕为此暴露更多。

“星火,把我的意识年龄伪装成异常噪声。”

【做不到。】

“那就把噪声塞满。”

【需要能量。】

“抽黑片?”

【会中钩。】

姜晚看向郑立国。

郑立国还在抽搐,脖颈那条线被压得发紫。

她伸手拿起玻璃药瓶,瓶底已经被电弧熏黑。

“抽中继体残电。”

星火停了半秒。

【宿主,这叫薅敌方网线电费。】

【我喜欢。】

残表贴上玻璃瓶外壁。

灰字迅速滚动。

【残电回收。】

【噪声生成。】

【投放目标:姜远山占线链路。】

病床上的姜远山突然剧烈一颤。

苏梅差点按不住。

“远山!”

竖屏爆出大片乱码。

【异常噪声。】

【异常噪声。】

【未来故障样本污染占线链路。】

姜晚盯着最后一行,牙关绷住。

零号还是把她拖进去了。

但这也等于承认,她的“污染”能干扰战线。

“命令十,按污染源处置规程,切断被污染占线链路。”

竖屏红字猛闪。

【切断后宿主生命体征风险上升。】

苏梅的手停了一下。

“晚晚?”

“不是我。”

姜晚压下本地阀。

“是我爸。”

苏梅没有再问。

她把姜远山的胳膊按回床面,整个人挡住床头管线。

陈默抬头。

“我能做什么?”

“数到三,掰断郑立国耳后的外延端口。”

郑立国趴在地上,身体一僵。

“不!”

“你们会后悔!”

陈默的手落到他耳后。

“开始数。”

姜晚盯着竖屏。

“一。”

【切断准备。】

“二。”

【污染源判定中。】

“三!”

陈默猛地一拧。

郑立国惨叫,耳后皮肉下传来细小断裂声。

同一瞬,姜晚按死本地阀。

竖屏砸下红章。

【姜远山占线链路切断。】

【生命体征波动。】

【污染源转移失败。】

病床上的姜远山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苏梅用袖口接住,另一只手立刻去摸颈侧。

“有跳!”

“他有跳!”

年轻兵堵着门缝,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靠在门上,膝盖差点软下去。

陈默把断掉的外延端口按在地上,抬头看姜晚。

那一刻,屋里三方都换了位置。

苏梅看她,带着失而复得后的狠劲。

陈默看她,像看一个能把死局撬开的同伴。

年轻兵看她,已经不再把她当审查对象。

郑立国看她,只剩恐惧和恨。

竖屏却在这时缓慢亮回白色。

【裁定完成。】

【临时总工诊断权限越界。】

【零号核心保护权限启动地面接管。】

姜晚心口一沉。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年轻兵贴着门,脸贴近门缝。

“外面来人了。”

“不是我们班。”

门禁上方红灯转白。

锁舌一格一格退开。

竖屏中央浮出新的字。

【请未来故障样本进入地下二层。】

【否则,执行一层全员样本化。】

病床下方的地砖突然下陷。

一条黑色金属轨从缝里升起,顶端托着一只打开的铁盒。

盒里放着一枚干净的白色胸牌。

胸牌正面刻着姜晚的名字。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零号维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