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上前三步,稳稳停在赵志敬身前三丈之外。
他依旧是那副邋遢随性的模样。
花白乱发蓬松散乱,随意顶在头顶。
破旧道袍褶皱遍布,肩头衣边磨得发白,衣襟上还沾着清晨喝粥残留的淡淡米汤印。
脚下一双破旧草鞋,左鞋鞋底早已磨穿,半截黝黑脏污的脚趾裸露在外。
这般散漫狼狈的模样,置身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凤仪宫前。
身处数千铁甲精锐层层合围的绝杀死局之中。
面对天下独尊、剑道无敌的赵志敬,他依旧松弛淡然。
没有半分绝顶高手的凌厉气势,反倒像个刚从海边渔村闲逛归来的闲散老翁。
“老顽童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
周伯通抬眼,清亮通透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帝王,咧嘴一笑,缺了一颗的门牙格外显眼。
语气松弛温和,像是与老友闲谈唠嗑,全无生死决战的紧绷。
“第一件,当年百花谷养蜂,没多存几罐上好的蜂王浆。那东西抹在烤鱼上,天下再无更鲜的滋味。”
“第二件,就是今日,非要来跟你打这一架。”
他轻轻叹气,眼底难得掠过一丝通透的自知之明。
“老顽童心里清楚,你连洪七公、段智兴都能斩杀,本事通天彻地。我本不想来送死。”
“可没办法啊,我是全真门人,师门道义在身,躲不得,也避不得。”
赵志敬单手轻按君子剑剑柄,眸光沉凝如万丈深潭,不动如山。
世人皆知周伯通疯疯癫癫、贪玩散漫,一生不喜争强好胜。
可真正见过他出手的绝顶人物都清楚。
这位老顽童的武学底蕴,早已凌驾旧五绝之上。
他终生淡泊名利,从不参与华山论剑,故而江湖名望不显。
但他的武道根基,得天独厚,无人能及。
当年王重阳羽化之前,将全真毕生绝学尽数倾囊相授。
更特意让他暗中观摩全真七子练剑三载,吃透全真剑法所有精髓破绽。
论全真剑法的精妙通透,他远胜丘处机。
论全真内功的纯粹深厚,他远超马钰。
最可怕的是桃花岛地牢十五年囚禁岁月。
不见天日的漫长光阴里,他无事可做,唯有余武为伴。
日日自我对搏,夜夜拆解招式。
硬生生将全真剑法拆解重构,悟出举世无双的左右互搏术。
又以互搏之道融汇本心,自创刚柔并济、无懈可击的七十二路空明拳。
至此,他的武道,早已自成一派,超脱江湖桎梏。
周伯通缓缓从宽大破旧的道袍袖中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厚茧、伤痕交错的老手。
数十年寒暑练功,指节微微变形,沧桑感扑面而来。
下一刻,他左手虚握成拳,右手竖掌成势,稳稳摆出空明拳起手式。
就在招式成型的刹那,天地气场骤然剧变!
方才拂面的山间晚风,骤然凝滞静止。
凤仪宫猎猎翻卷的旌旗,瞬间定格不动。
宫墙两侧摇曳跳动的火把火焰,直直向上、纹丝不晃。
全场风声、人声、甲胄碰撞声,尽数消弭!
没有凛冽杀伐的杀气,没有狂暴霸道的煞气。
唯有一股压抑了数十年、沉寂半生的纯粹武道意志,轰然绽放,笼罩整座宫台!
厚重、苍茫、浩瀚、沉稳,压得数千甲士呼吸滞涩、心神震颤。
若是丘处机泉下有知,亲眼目睹此刻景象,必然惊骇欲绝。
这位终日嬉闹贪玩、看似毫无正形的师叔。
隐忍半生,藏拙半生。
此刻展露的内力修为,竟已隐隐超越初代祖师王重阳!
赵志敬眸光微凝,指尖微动,缓缓握紧剑柄。
他心中清楚,自己终究低估了周伯通。
此人无名师手把手雕琢,无绝世机缘堆砌。
仅凭一己悟性、半生苦修、十五年囚笼自搏。
硬生生将全真武学推演至祖师都未曾抵达的巅峰境界。
世人皆不识顽童绝顶,唯有今夜,他得见真容。
但今夜凤仪宫前,唯有生死,无有留情。
“老顽童。”
赵志敬沉声开口,嗓音清冷沉稳,穿透死寂全场,落进每个人耳中。
“朕敬你辈分尊崇,敬你武道通天。”
“有什么遗言,尽数道来。”
周伯通偏头认真思索片刻,一脸纯粹坦荡。
“遗言倒是真有一条。”
“我藏在渔村礁石缝里的几罐蜂王浆,你若是打完这架还活着。”
“记得替我送给小石头。那孩子乖巧懂事,我答应过给他蜂蜜吃,做人做事,不能食言。”
话音落尽,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率先强攻出手!
第一式,空明拳起手本源,左划圆、右直击!
招式看似朴素平淡,毫无花哨精妙,如同初学武人的粗浅架势。
可拳势一出,虚空震颤!
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拳劲涟漪层层荡开,席卷四方。
拳风尚未及身,脚下坚硬青石石阶,已顺着拳势纹路寸寸崩裂。
无数碎石被无形巨力凌空卷起,逆飞升空,在漫天火光中化作点点流星!
赵志敬神色不改,不闪不避,右手君子剑骤然斜挑!
剑尖精准无比,稳稳点在拳劲最雄浑的核心之处。
先天功至纯真炁贯透剑身,轰然对冲空明拳数十年沉淀的柔刚之力。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唯有一声沉闷厚重的气劲震波,环形炸开!
气浪扫过四周,甲士列阵齐齐后退半步。
两股顶级武道之力疯狂碰撞、消解、博弈。
赵志敬手腕骤然一麻,虎口隐隐震颤发酸!
他心神巨震。
纵横江湖半生,败尽天下高手。
洪七公降龙刚猛、欧阳锋蛤蟆霸道、金轮龙象盖世。
无数绝顶强攻,从未有一人,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今日,这个散漫半生的老顽童,做到了!
不等他稳住气息,第二拳已然接踵而至!
周伯通身法飘忽如风,毫不停歇,右划圆、左直击!
双拳招式轮转互换,拳势层层叠加,如钱塘大潮一浪叠一浪,后势更胜前势!
刚柔两股劲力交织缠绕,层层碾压,封死所有闪避退路。
赵志敬不敢托大,长剑横封格挡,借气劲飘然后撤。
身形尚未落地,周伯通鬼魅身法已然贴身欺近!
第三拳侧面突袭而至!
这一拳内敛阴沉,看似水波不惊,实则暗藏万丈深潭的暗流巨力。
柔劲缠骨绞脉,足以将精钢铁骨尽数碾成碎末!
危急关头,赵志敬左手急速翻飞,使出兰花拂穴手精妙指力。
指尖柔劲绵长细腻,精准对上空明阴柔拳势。
两股至柔武道之力半空僵持对冲,无声博弈一瞬,尽数消融于无形。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周伯通朗声大笑,孩童般的明媚笑意挂在脸上,眼底却是极致专注。
“老叫花当年跟我切磋,接我三招便举手认输,说我的拳法古怪刁钻,无从破解!”
“你这娃娃果然厉害!你这剑法更是奇妙,我拳劲如山洪奔涌,撞上你的剑,竟像一拳打在静水之上!”
“外势波澜壮阔,内核纹丝不动,奇妙至极!”
赵志敬持剑而立,气息平稳,淡淡开口。
“此乃古墓玉女素心剑法。”
“化解你拳势的心法,是九阳真意——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你拳劲再霸、力道再猛,于朕而言,不过过山清风。”
“好一个清风拂山岗!”
周伯通连喝三声好字,战意彻底沸腾,眼中精光暴涨!
“全真心法枯燥呆板,远不及这等通透洒脱!难怪七子皆败于你手!”
“黄老邪当年自持高明,只敢远远吹箫试探,从不敢与我正面死战!”
“今日遇你,老顽童半生藏拙,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全力以赴一战!”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涨,速度陡然攀升至极致!
左右互搏术,彻底全开!
左手画方,拳势至刚至猛,如山崩地裂、泰山压顶,雄浑霸道无匹。
右手画圆,拳劲至柔至阴,如春蚕吐丝、流水缠绵,阴柔缠绕无解。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两股截然相悖的顶级拳劲,被他双手同时施展!
七十二路空明拳全盘铺开,万千拳影层层交织,化作一张笼罩全场的无形巨网。
天罗地网,无死角、无破绽、无退路!
这便是周伯通压箱底的毕生巅峰!
世人武学,皆有破绽。
唯他左右互搏,一人成阵,自补破绽,自成圆满。
敌能防刚,必破于柔;敌能克柔,必溃于刚!
与此同时,赵志敬双剑齐动!
右手君子剑承载全真正统剑法,古朴厚重、中正平和。
左手虚招化影,凝玉女素心精妙变式,灵动飘忽、诡变无穷。
一人双剑,双宗绝学,暗合双剑合璧无上奥义!
火光漫天,两道绝世身影在凤仪宫前极速交错、疯狂对搏。
拳风浩荡,剑光凛冽。
周伯通半生所学尽数倾泻而出。
空明拳变幻无穷,全真剑法根基扎实,左右互搏神鬼莫测。
偶尔夹杂几招偷学的降龙掌式,虽只得形似,却在空明拳势加持下,刚猛逼人。
十五年囚笼自搏,数十年融会贯通。
他早已将天下诸家武学拆解内化,随手一招,皆是大道至理。
此刻对决,早已跳出招式输赢的粗浅层次。
是两种顶级武道理念的极致碰撞,是半生沉淀与绝代天骄的巅峰博弈!
赵志敬越打,心中越是惊悸。
他终于彻底明白,旧五绝为何无人敢与周伯通死战。
洪七公刚猛有余、柔韧不足,遇刚柔并济必被克制。
黄药师杂学繁多、专精不足,繁复招式难敌随心大道。
一灯一阳指耗力过巨,难以持久鏖战。
欧阳锋蛤蟆功过于霸道,易被以柔克刚。
唯独周伯通,无短板、无破绽、无弱点!
一人双武,刚柔同源,进退自如,攻守圆满。
王重阳所言非虚,此弟武学天赋,远超自身。
半生贪玩藏拙,十五年囚笼苦修,终成无冕天下第一!
可巅峰顽童,终究敌不过岁月。
周伯通内力浩瀚深厚,却终究是暮年躯体,气血有尽。
每一式左右互搏,每一路空明拳法,都在疯狂消耗他毕生积淀的真气。
反观赵志敬,身集四大旷世神功。
九阳、先天,内力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如江海无尽。
龙象般若第九层巨力底蕴,始终隐忍未发,留有余势。
他如同无底深海,任凭周伯通攻势如海潮倾覆,皆能稳稳承接、从容消解。
时间推移,差距渐显。
周伯通双臂开始微微震颤,气血翻涌不休。
细密汗珠顺着花白鬓角不断滑落,浸湿破旧道袍。
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灿烂滚烫。
压抑半生,藏拙半生。
今日终于得遇强敌,能够毫无保留、酣畅一战。
纵使身死道消,亦此生无憾!
“够痛快!够尽兴!”
周伯通朗声长笑,拳势再催三分,倾尽残余所有内力!
见对手已然力竭,赵志敬不再留半分情面。
左手一探,腰间淑女剑出鞘!
双剑齐握,一君一臣,一刚一柔,一阴一阳!
先天纯阳真炁、九阳浑厚罡气、龙象九象巨力、九阴阴柔化劲。
四大顶级神功内力,瞬间尽数灌注双剑!
双剑剑身莹白大亮,通透灵光萦绕流转。
清越剑鸣双双响起,响彻整座凤仪宫,震荡中都夜空!
周遭青石碎石尽数被溢出的磅礴剑气绞成漫天齑粉,随风飘散。
赵志敬身姿凝定,双剑交叉,剑意攀升至毕生巅峰!
最后一式,终局一剑!
左手全真正剑,厚重沉稳,镇压四方。
右手玉女素心,灵动诡变,破尽万法。
双剑合璧,万千大道归一!
没有繁复招式,没有诡谲变化。
唯简简单单、平平直直的一剑!
却汇聚四大神功极致威力,凝练出一道横贯夜空、耀眼夺目的雪白剑罡!
剑气破空,撕裂长夜,携无上皇威、无敌剑道,轰然斩向周伯通!
这一刻,天地寂然,万籁无声。
周伯通眼中战意燃到极致,毫无惧色。
双手齐挥,七十二路空明拳最后两路绝学全力迸发!
左右双拳刚柔极致,化作两道盘旋交织的气劲巨龙,凌空对冲剑罡!
极致拳劲与无上剑罡,在凤仪宫正中央轰然相撞!
刺眼白光骤然炸开,笼罩天地,夺目得让全场所有人尽数闭眼。
轰隆——!
迟来的巨响震彻四野,气浪狂暴席卷整座宫台!
待白光缓缓散去,烟尘渐渐落定。
周伯通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未倒。
可他身前交织的两道龙形拳劲,已被剑罡从中硬生生劈开、彻底溃散。
胸口正中,一道细如发丝、深可见骨的剑痕缓缓渗出鲜血。
他低头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再看看胸口血迹。
良久,忽然释然一笑。
笑意有遗憾、有不甘,更多的是洒脱、坦荡、如释重负。
“老顽童……输了。”
他双腿一软,缓缓盘膝坐落青石地面。
双手撑在膝头,花白乱发垂落,遮住大半容颜。
声音低沉微弱,渐渐无力。
“你这娃娃的剑道……比我师兄当年还要厉害。”
“师兄若是看见,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缓缓抬眼,望向被火光染红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再无半分不甘,只剩坦然。
“师兄,老顽童来寻你了。”
“这一架,老顽童打得坦荡,不丢人。”
话音落尽,他缓缓阖上双眼。
嘴角依旧挂着半生不变的洒脱笑意。
纵横江湖一生、游戏人间一世、武学通天彻地的周伯通,就此陨落。
场边,尹志平浑身僵立,如遭雷击。
亲眼看着师叔战死,看着全真最后的脊梁轰然崩塌。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哽堵撕裂,发不出完整声响。
最终只挤出一声嘶哑凄厉、近乎野兽的嘶吼。
他猛地一把抓起身旁的松纹古剑,红着眼眶,不顾一切朝着赵志敬疯冲而去!
剑尖拖过青石地面,溅起一路断断续续的刺眼火花。
他身后,仅剩的全真残余弟子、耶律齐麾下残部。
人人红了眼眶,人人燃尽死志。
明知必死,依旧全员亮剑!
一声声绝望凄厉的嘶吼响彻夜空,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叮——!
一声清脆剑鸣响起。
赵志敬随手一剑轻挑,精准撞上尹志平的剑锋。
巨力倾泻,松纹古剑瞬间脱手飞旋,深深钉入远处宫墙,剑身嗡嗡震颤不止。
不等尹志平落地站稳,一道清冷剑光斜掠而过。
嗤的一声轻响!
剑锋精准划开他后腰旧伤,刀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经年隐痛的旧疾,今夜被彻底斩断根基!
尹志平重重扑倒在冰冷血泊之中,下半身彻底失觉,动弹不得。
温热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身下大片青石。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冷漠孤傲的玄色背影,目眦欲裂。
用尽最后一丝残存力气,嘶哑嘶吼。
“赵志敬……你不得好死!”
“全真教……永世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戛然断绝,双眸死死圆睁,定格在漫天火光之中。
另一侧,耶律齐双目赤红,手持弯刀,携必死之志侧面突袭!
赵志敬眸光淡漠,左手徐徐抬起,五指微张。
龙象般若功第九层,九龙九象盖世巨力,于掌心瞬间凝聚成型!
简简单单一掌,平平无奇拍出。
无声无息,无势无威,却蕴含镇压万物的磅礴力量!
嘭!
一声沉闷巨响!
耶律齐凌空身躯骤然一僵,浑身劲力瞬间崩碎。
手中弯刀脱手飞出,狠狠钉入宫墙深处。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击在粗大殿柱之上。
一口滚烫鲜血夹杂内脏碎块,大口喷涌而出。
他缓缓滑落柱底,生机飞速流逝。
弥留之际,眼前浮现的,是远逝西域、含毒而亡的父亲。
眼底满是无尽愧疚与不甘。
爹……孩儿不孝……没能替你报仇……
剩余所有全真弟子、耶律齐残部,目睹首领尽数战死。
最后的战意彻底崩塌,心神彻底崩溃。
有人弃剑跪地,瑟瑟求饶。
有人绝望狂奔,妄图逃命。
有人瘫坐血泊,喃喃失神。
还有人依旧悍不畏死,疯扑上前,最终尽数陨落在清冷剑光之下。
短短片刻,凤仪宫前,再无站立的反抗之人。
赵志敬双剑归鞘,动作平静从容。
玄色龙袍之上,点点血迹斑驳,沾染杀伐血腥。
脚下青石地面,早已被血水浸透,猩红刺目。
漫天夜风卷过,裹挟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弥漫整座宫台。
他负手而立,面容冷峻淡漠,眼神无波无澜。
方才一场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一场惨烈绝伦的尽数屠戮。
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尘埃落定。
“传朕旨意。”
清冷威严的嗓音,穿透夜风,响彻全场。
“全真余孽,尽数伏诛。”
“所有尸首,悬于中都城门,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凡牵连刺客逆党之人,诛三族。”
“令暗香堂全域追查漏网余孽,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自今日起,废除全真道统,除名天下宗门谱!”
“世间,再无全真教!”
数千铁甲精锐齐齐躬身应诺!
甲胄碰撞、轰然震地,声威震天!
武士上前,捆绑俘虏、收敛尸首、清理战场。
喧嚣落幕,杀伐散尽。
唯余满地猩红、遍野尸身,与夜风之中久久不散的血色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