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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照进东宫西侧阁的窗户,秦凤瑶已经站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旧羊皮纸,边角有些卷,上面画着北境三州的地势图。几处烽火台用红笔标出,旁边贴着小黄纸条,写着“缺兵”“无粮”“巡哨稀”。这是她父亲三天前派人送进宫的《北境驻防图》,还有一份《京营布防简录》,字迹很乱,像是匆忙抄写的。

她手指按在长城西段的一个缺口上。那里离杨柳屯只有三十里,敌人骑兵来得快,如果这里不加固,秋汛一过,边民就会遭殃。

她提笔写下三条:一、修烽燧;二、增夜哨;三、储军粮。每条后面都写了需要的人和东西,数量压得很低——烽台只补土石,不用砖瓦;巡哨用亲卫轮班,不动正军;粮草先借官仓剩下的,秋收后还。写完她吹了吹墨,又拿出自己平时记的兵力本子,核对东宫能调动的人。亲卫有两百人,其中六十是秦家旧部,靠得住;还有四十人在北疆守过边,认地形,会骑马射箭。她圈出这些人,在旁边写:“可当先锋探路”。

巳时刚到,她叫来东宫侍卫统领和两个副将,进密室商量事。门关得严实,连通风口都塞了布条。她指着地图说:“今年秋天雨多,山路容易塌,边民可能会逃难。我打算以‘秋操’为名,派人巡查要道,防贼趁乱抢劫。”统领点头同意。她说:“西岭口、青石坡、黑水渡三个地方设卡,每个地方十人,白天巡逻两次,晚上留五人值班。口令每天换一次,由我亲自定。”副将问要不要报兵部,她摇头:“不用。就说东宫日常防务,别惊动别人。”最后她加重语气:“要是看到可疑的人,只许盯着,不准动手。记下长相和去向就行。”

下午太阳偏西,她回到书房,重新铺纸磨墨,开始写《边防筹备初步方案》。正文分四部分:现状评估、当前措施、资源调配、后续建议。她在“后续建议”里写:“等内部试点有了结果,再决定下一步。”这句话她想了好久才写下来。之前写的“可以考虑主动出击”删掉了,还有“请旨调边军协防”也划了——太急,太显眼。封好文书后,她拿出一个乌木匣子,匣面刻着云雷纹,锁是铜制暗扣。她把文书放进去,合上,交给心腹宫女春桃:“送去西阁,如果太子妃忙,就放在案头右边,说侧妃请她抽空看看,不用急回,只是通个气。”

春桃走后,她起身去了院子。天有点阴,风从北方吹来,有点凉。她沿着走廊慢慢走,脚步声被青砖吸掉。廊柱上的漆有些脱落,她伸手摸了一道裂痕,想起父亲有一次喝多了说的话:“打仗不怕打不过,就怕打得早。真正的赢,不是开战,是对方还没动手你就准备好了。”那时她不信,觉得兵强马壮就该冲上去。现在站在宫里,才明白有些事要忍。

她停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皇城的屋檐。那一排琉璃瓦在灰云下泛着光,像一排等着命令的士兵。她低声说:“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清楚了,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看不见的对手说。

天慢慢黑了,她转身回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解下佩剑。剑鞘是黑牛皮做的,带子磨损严重。她摸了摸,抽出半截刀刃,见还是亮的,就用软布擦了一遍,再慢慢推回去。挂上墙时动作轻,像放贵重东西。然后她坐下,翻开一本《军律辑要》,这是她每天要看的书,今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合上书,倒了杯温茶,吹了吹浮叶。

窗外传来更鼓声,响了三下,天全黑了。她没点灯,让黑夜漫进来。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地图看了,部署下了,文书送了。没有漏,也没越界。沈知意那边不会马上回应,她也不急。这种事,慢一点才稳。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没字。翻开第一页,上面工整地写着:“九月十二,定防御策三则,报太子妃知。”下面记了今天所有事,包括开会几人、文书编号、送出时间。写完最后一笔,她合上册子,放回去,把抽屉推好。

这时春桃回来,轻声说:“文书送到了。太子妃正在看工部的报告,见到匣子就放下手里的纸,亲自打开看了。看完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让婢女收起来。”秦凤瑶嗯了一声,没多问。她知道,点头就是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做,对方心里有数。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吹进来,有点桂花香。远处宫灯一个个亮起,像星星散在地上。她看着北方天空,那片黑暗下面,是她以前骑马跑过的地方。现在不能快,也不能停。只能一步一步,把路走踏实。

她关窗,转身拿斗篷披上,准备去查亲卫的岗。手刚碰到门环,又停下。想了想,回头从案底抽出一张空白军报纸,提笔写:“今夜无事,各岗如常。”签了个花押,交给门外的小宫女:“明早送去登记簿存档。”

做完这些,她才出门。走廊的灯刚点,昏黄光照在她肩上。她走得稳,穿过偏殿、角门、值房,每到一处都站一会儿,听一句口令,看一眼名册。亲卫见她来,都挺直身子,没人多话。她也不多说,只点头,就继续走。

最后一站是马厩。她的黑马还在老位置,见她来了甩了甩头。她走近拍了拍脖子,低声说:“再等等。”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寝院时,夜很深了。她脱掉外袍,只穿中衣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她有点累的脸,眼睛底下有血丝。她沾水擦了把脸,起身吹灭蜡烛。屋里一下子黑了,只有窗缝透进一丝光。

她躺下,闭眼,睡不着。脑子里还是那张地图,那些关口,那些名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打就打,想冲就冲。现在的每一步,都关系很多人。

她翻了个身,听见枕头下有响动——是白天塞进去的一块铁牌,边军用的通行牌。她拿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外面传来一声马叫,很快被压住了。她睁眼看帐顶,不动。

屋外,整个东宫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