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晨光刚照进东宫西阁,沈知意已经坐在桌前。昨晚那张“新蓝图”还摊在桌上,火漆印上的红痕还没干透。她手指点着图上“税制分三块”这一行,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内政试点章程草案》七个字。

她一笔一划写得很稳,内容也列得清楚:江南两个州先查田地,中原一个府推行三年考核,北方三个县建粮仓防灾荒。每一条后面都写了什么时候完成,由哪个部门负责。写完最后一条,她吹了吹墨迹,叫来书吏:“抄五份,送户部、吏部、都察院、翰林院各一份。首辅那一份用油纸包好,今天早上必须送到。”

书吏拿着纸走了。她又拿出父亲昨天送来的名册,翻到江南几个知州的资料,在三个人名字旁边画了圈。这三人都是进士出身,有的还是亲戚关系,做事一向稳妥,适合当第一批试点人选。她合上名册,放在草案旁边,心想等他们看了文件,自然会有人来找她说话。

果然不到中午,翰林院就传来消息。三位老臣联名写信,说太子妃是女人,不该管政事,还说试点政策“扰乱百姓,破坏法度”,要求暂停执行。传话的小吏低着头站在台阶下,声音有点发抖:“学士们说,没有皇帝的圣旨,他们不能配合。”

沈知意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去吧。”她没生气,也没马上反驳。反而起身换了一件旧一点的青色外衣,梳了个普通妇人的发髻,带了两个侍女从东宫侧门出去。

半个时辰后,她到了一位退休老学士家门口。这位老人是联名者中最有威望的一个,七十多岁,一向有清廉名声。门房不认识她,以为是哪家夫人来访,正要拦,她已经递出礼盒:“麻烦您交给老太太,这是些当归和黄芪,听说她最近睡不好,补补身子。”

门房愣住。屋里老太太听见动静,让人把她请进去。沈知意进门行晚辈礼,自称“侄媳”,说话很客气,说自己年轻不懂事,听说前辈德高望重,特地来请教治民的办法。老人本来有点气,见她态度诚恳,还带了药材和亲手做的鞋垫——这是老家的礼节——也不好再发火,只是叹口气:“你们年轻人想做事是好事,可步子太快,容易出错。”

沈知意低头答应。临走时她说:“我不求功劳,只希望这三个地方能试一年。成了就推广,败了我一个人担责,不会连累各位大人。”

这话当天晚上就传开了。另外两位联名的老臣听到后反应不同。一个本来就不坚决,现在更觉得没必要硬顶;另一个虽然坚持原则,但看带头的老学士已经松口,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没等他们再闹事,派贴身侍女去约见一位户部侍郎。这个人不是贵族出身,靠实绩升上来的,一直主张改革税收。两人在城南一家茶楼见面,外面下着小雨,茶水冒着热气。

“大人知道吗?去年江南一个县报灾情,朝廷拨了三千石粮食,可百姓手里只拿到八百。”沈知意放下茶杯,语气平静,“账面上写着全收了,其实是被一层层贪掉了。如果不查田产,不统一算账,明年灾情更重,谁来负责?”

侍郎皱眉:“可三年一考核,会让官员整天提心吊胆。”

“正因为怕,才不敢乱来。”她看着对方,“现在不怕的人太多了。大地主占着万亩田地不交税,穷人十亩地却被逼得活不下去。大人管这么多年钱粮,难道看不出该管谁?”

侍郎沉默很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我愿意参与监督,但必须公开透明。”

沈知意笑了笑:“我也这么想。”

三天后,内阁首辅收到一封信。信里提议成立“试点监察组”,从各部门选清廉官员参加,每月去试点地方巡查,写报告,记录功过,奖惩由中央一起决定。结尾写道:“我是女子,不敢专权,只愿大家一起治理天下。”

这封信被拿到小朝会上读了一遍。首辅念完,殿里一时没人说话。几个原本观望的大臣互相看了看,陆续开口支持。有人主动要求加入监察组,也有人说可以先把试点地区的旧账调出来做对比。

傍晚消息传回东宫。沈知意正在西阁看第一批回复的公文。江南两州已经接到文件,回话说“立刻准备丈量土地”,还附上了人员安排;中原那个府请求推迟半个月,因为主官要去京城汇报工作。她在后面批了一句:“同意,但他回来后五天内必须开始,不准拖延。”

烛光照着她的脸,窗外天快黑了,走廊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放下笔,喝了口凉掉的茶,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这些文件里夹着一封密信,是父亲从翰林院送来的。上面说有几个中层官员私下表示愿意配合改革,但也提醒她:“风向变了,但根基还在。有些人嘴上答应,心里还在看,以后可能会反悔。”

她看完,把信扔进烛火。火苗闪了一下,很快熄灭。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是东宫书吏来了:“户部送来消息,监察组名单定了,一共九人,三个部门各出三人,明天就能公示。”

“好。”她应了一声,没抬头,“告诉他们,名单先别贴出去。让这些人先把情况摸清楚。我们不求快,只求稳。”

书吏退下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本册子,最上面一本写着《试点事务总录》。她翻开新的一页,用工整的小字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记下:“监察组建得顺利,九人名单待审;江南响应积极,中原稍慢,已批准延期;老学士态度变软,侍郎站过来,保守派开始松动。”

写完,她合上册子,锁进抽屉。转身时看到桌上的“新蓝图”,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破旧。她伸手轻轻抚平一角,低声说:“等这事稳一点,再去告诉殿下。”

窗外最后一丝光消失了。她坐回桌前,拿起一份还没批的公文,蘸墨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快结束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笔,轻声说:“等军务那边也有消息了,再谈合作的事。”

说完她不再多想,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烛光映在纸上,一行红色批注清晰可见:“照办,尽快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