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瑟,怒江水寒,芦苇荡中隐有肃杀之气。
石满仓立于烂泥塘畔,凝视那深不见底之死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泥塘中不时冒出数个浊泡,散发着令人作呕之腐气。
向导乌马尔在旁搓手言道:“石班副,此泥塘虽是绝地,然战象通灵,象奴亦非瞎子,断不肯自投死路。”
石满仓默然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眼中精光爆射。
“象虽通灵,然驱象之人,安能无欲?”
“常言道,利令智昏,骄兵必败。”
“吾等不可驱象入泥,当请君入瓮耳!”
乌马尔闻言不解,挠头问道:“班副此言何意?那阿齐姆狡诈如狐,岂易中计?”
石满仓伸手折下一根芦苇,掷于泥水之中,冷笑道:“战象冲锋,势若奔雷,其重万钧。”
“一旦起势,犹如离弦之箭,绝难骤停。”
“若我军佯装败退,露出侧翼破绽,阿齐姆定然中计!”
言罢,石满仓再不迟疑,拉起乌马尔,拨开芦苇,径奔中军大帐而去。
此时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众将皆面色凝重。
军长孙策按剑而立,面沉似水,正自忧心桥头战局。
副总参谋长周瑜羽扇轻摇,眉头微蹙,紧盯沙盘不语。
帐帘掀处,石满仓大步而入,单膝跪地,高声道:“启禀军长、参谋长,破象之计,某已得之!”
孙策闻言,虎目一亮,急步上前问道:“计将安出?速速道来!”
石满仓拱手答曰:“敌军战象,披坚执锐,正面强攻,徒增伤亡。”
“某已探得桥侧有一烂泥深塘,宽数十丈,深不见底。”
“若我军示弱后撤,中路稍却,侧翼大开,敌将阿齐姆骄狂自大,必驱象追击。”
“象群奔腾,收步不及,定然尽陷泥沼之中!”
帐内诸将闻之,皆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前线步兵一连连长出列,拱手言道:“石班副此言差矣!”
“我军苦战方稳住阵脚,若骤然示弱后撤,军心一动,弄假成真,岂不致全线溃败?”
二营营长亦附和道:“战象凶猛,退却稍有迟疑,必遭践踏,此乃弄险之举,万万不可!”
石满仓面无惧色,挺身而起,取过案上炭笔,于羊皮地图上疾书勾勒。
“诸位将军请看!”
“此乃白塔桥,此乃烂泥塘。”
“我军非是真退,乃是半真半假之退,步步设营。”
“战象追击,只认阵型缺口,必顺势而入。”
“我军中路如布口袋之状,诱其深入。”
“同时,于泥塘后方高地,暗伏连发重机枪数挺,覆以伪装网,隐其形迹。”
“泥塘两翼芦苇丛中,再伏猛火油瓶手。”
“待敌象冲入泥塘,深陷不能拔时,重机枪齐发,火油瓶交加,则象阵必破!”
石满仓侃侃而谈,词锋锐利,掷地有声。
周瑜闻之,微微颔首,手中羽扇轻击掌心,赞曰:“此计大妙!”
“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阿齐姆恃象之强,久攻不下,心中必躁。”
“若见我军退却,定以为我军力怯,焉有不追之理?”
孙策闻言,仰天大笑,击案而起,声若洪钟。
“好一个请君入泥之计!”
“石满仓,汝虽为班副,然胸有甲兵,足当大任!”
“传我将令,依计行事,敢有违误者,军法从事!”
众将见军长、参谋长皆已定夺,齐声应诺,再无异议。
须臾,军令如飞,传至前线各部。
远征军各营、连、排,皆暗中调拨,屏息以待。
重机枪连连长奉命,率精锐射手,将数挺沉重之重机枪悄然运至泥塘后方。
众兵卒手脚麻利,以枯草、芦苇织成迷彩伪装网,将重机枪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非近观,绝难察觉那看似寻常之土丘后,竟藏有喷吐火舌之连发利器。
泥塘两翼之深草中,数百名突击兵屏息凝神,各执猛火油瓶,严阵以待。
布置停当,前线战局骤变。
原本死战不退之远征军步兵,忽闻后方铜锣声起,鸣金收兵。
前线指挥官长刀一挥,大呼:“敌势凶猛,暂且后撤!”
众兵卒依计行事,佯装不支,阵脚顿时散乱。
盾牌手且战且退,长枪兵仓皇收枪,甚至故意丢弃数面残破军旗于地。
整个中路阵型,竟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露出一个巨大之缺口。
侧翼更是门户大开,毫无防备,直通那片隐秘之死淖泥塘。
且说对岸桥头堡之上。
敌将阿齐姆顶盔贯甲,手按弯刀,正自焦躁不安。
忽见对岸远征军阵脚大乱,纷纷向后败退。
阿齐姆定睛细看,但见汉军旗帜歪斜,步伍凌乱,丢盔弃甲。
其中路大开,侧翼暴露无遗,俨然一副溃败之象。
阿齐姆见状,双目圆睁,不由得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无知汉军,安能挡我神象之威!”
“孙策小儿,黔驴技穷,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左右副将亦面露喜色,齐声谄媚道:“将军神威,汉军已溃,正可乘胜追击!”
阿齐姆骄狂至极,贪功心切,安肯放过此等建功立业之良机。
其拔出腰间弯刀,直指对岸缺口,厉声大喝。
“传我将令!”
“战象部队,全军突击!”
“踏平汉军,生擒孙策!”
号角声起,牛角长鸣,凄厉之音划破怒江夜空。
桥头堡门大开,三十头重甲战象,如出柙之猛虎,似翻江之蛟龙。
象奴挥舞铁钩,高声呼喝,气焰嚣张。
战象扬鼻长嘶,迈开粗壮之四蹄,踏上白塔桥。
“轰隆!轰隆!”
万钧之重,踏得桥面木板剧烈颤抖,江水为之激荡。
象群过后,五千敌军甲士如狼似虎,紧随其后,势若潮涌。
阿齐姆立于桥头,目露凶光,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其心中已然断定,远征军此番必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然其却不知,前方那看似坦途之缺口,正是一道通往地狱之鬼门关。
石满仓伏于泥塘侧翼之芦苇丛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奔腾而来之象群。
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已悄然按在腰间之短铳之上。
“来罢,畜生们。”
“这口烂泥棺材,已为尔等备好多时矣!”
战象冲锋之势,已达极点,无可挽回。
惯性使然,三十头庞然大物,犹如脱轨之星流,夹带着摧枯拉朽之威,直扑那片伪装精巧之烂泥塘。
天地之间,唯闻象鸣震耳,蹄声如雷。
一场血肉与泥淖之惨烈绞杀,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