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阿齐姆立于对岸桥头堡之上,极目远眺,但见汉军阵脚大乱。
远征军中路步卒纷纷向后败退,旌旗倒伏,阵型散乱,俨然一副力战不支之溃败败相。
阿齐姆见此情景,不由得仰天狂笑,眼中贪婪与骄狂之色毕露无遗。
“哈哈哈!无知汉军,纵有火器之利,安能挡我神象之威!”
“孙策小儿已然技穷,中路大开,此乃天赐良机!”
“传我将令,战象部队全军突击,休教走脱了敌军主将!”
号角呜咽,凄厉的牛角声划破怒江夜空,犹如催命的梵音。
白塔桥上,三十头重甲战象如山崩地裂般狂奔而出,挟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江岸。
这些庞然大物皆披挂着厚重的青铜护甲,象牙之上倒绑着锋利的精钢淬毒利刃。
象背木楼高耸,敌军弩手张弓搭箭,怪叫连连,气焰嚣张至极。
万钧之躯齐齐奔腾,直踏得那桥面石墩剧烈震颤,周遭江水亦为之沸腾激荡。
五千敌军甲士如狼似虎,紧随象群之后,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直插远征军中路缺口。
远征军前线将士得了军长孙策与参谋长周瑜之密令,且战且走,将这“诱敌深入”之计演得入木三分。
众兵卒丢盔弃甲,长枪散落一地,连那残破的军旗亦被刻意弃于泥水之中。
整个中路阵型宛如一只豁了口的巨大布袋,侧翼更是门户大开,直通那片隐秘的烂泥深塘。
阿齐姆贪功心切,哪里识得这等兵法虚实,只当是汉军全线崩溃。
象奴手中铁钩狠狠刺入象耳,战象吃痛,昂首长嘶,脚下生风。
三十头重甲战象仗着皮糙肉厚,根本不辨主路,直奔那看似一马平川的侧翼芦苇荡狂冲而去。
却说石满仓率领突击营弟兄,早伏于烂泥塘两翼之深草中。
众人身披枯草织就的伪装网,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与那泥沼芦苇浑然一体。
眼见那如小山般的重甲战象狂奔而来,地动山摇,腥风扑面,直教人肝胆俱裂。
几名新兵何曾见过这等毁天灭地的阵仗,面色惨白如纸,双腿犹如筛糠般止不住地颤抖。
新兵小顺紧紧握着后勤处新发的安平四型步枪,手心满是冷汗,手指已然死死扣在了扳机之上。
“班副……那畜生冲过来了,打不打?”小顺牙关打颤,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言罢,他竟欲扣动扳机,企图以枪火逼退那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
千钧一发之际,石满仓犹如一头蛰伏的猎豹般探出身来,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小顺滚烫的枪管。
“莫动!谁敢擅自开枪惊了巨兽,坏了周参谋长的大计,老子先毙了他!”
石满仓压低嗓音,双目圆睁,犹如怒目金刚,生生将小顺的恐惧压了下去。
王二麻子亦在一旁冷汗涔涔,紧握短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低声劝道:“班副,再放近些,只怕咱们都要被这群畜生踩成肉泥了!”
石满仓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象腿,钢牙紧咬,口中只吐出冰冷彻骨的四个字。
“再等十步!”
九步!
八步!
战象那粗壮如柱的巨腿,已然带起漫天腥臭的泥水,象奴狰狞的狂笑声近在咫尺。
众将士屏息凝神,连大气亦不敢出,只觉心脏已提至嗓子眼,死神的阴影已然笼罩头顶。
五步!
三步!
那为首的一头重甲战象,仗着横冲直撞的蛮力,一脚踏上了泥塘边缘那覆满伪装的朽木暗桥。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朽木断裂之声,骤然在芦苇荡的轰鸣声中突兀响起。
那看似坚实的地面,实则乃是弃船朽骨与无底烂泥交织的死亡深渊。
万钧之重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下,泥塘边缘的伪装地表瞬间如蛛网般寸寸崩塌。
“昂——!”
那头颅高昂、不可一世的战象忽觉脚下一空,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凄厉嘶鸣。
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倾,两条粗壮的前腿直直插入那乌黑恶臭的烂泥之中。
泥水四溅,浊泡翻滚,那泥沼的吸力犹如地狱恶鬼之手,死死拖住了战象的巨腿。
战象本能地欲向后仰身挣扎,然其身披青铜重甲,背负巨大木楼,何止万斤之重?
越是疯狂挣扎,那无底的烂泥便陷得越深,转眼之间已然没过了象腹。
象背上的木楼剧烈倾斜,几名敌军弩手猝不及防,犹如滚地葫芦般惨叫着跌落而下。
“扑通!扑通!”
几名弩手落入烂泥塘中,连呼救声都未及发出,便被那翻滚的泥浆彻底吞没,只在水面上留下几个浑浊的气泡。
象奴惊骇欲绝,拼命挥舞带血的铁钩,狂呼乱叫,欲驱使战象拔足逃离。
然这片泥塘乃是天地造化的绝地,纵有拔山扛鼎之力,在这无处借力的泥淖中亦是枉然。
俗云:兵败如山倒,兽惊如潮崩。
为首的战象深陷泥沼,后方正处于狂飙突进之中的象群却已然收步不及。
战象冲锋之势何等迅猛,惯性使然之下,第二头、第三头战象接踵而至,避无可避。
“轰!轰!轰!”
巨兽庞大的身躯相互惨烈撞击,发出震天动地的闷响,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后象撞前象,前象陷深渊,整个原本整齐划一的冲锋阵型瞬间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乱麻。
接二连三的重甲战象,犹如饺子下锅一般,身不由己地纷纷跌入那片广袤的死淖之中。
泥浆剧烈翻涌,腥臭之气冲天而起,三十头作为敌军王牌的巨兽,竟有大半深陷烂泥,动弹不得。
陷入绝境的战象惊恐万状,长鼻狂舞,胡乱拍打着周遭的一切,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
象背上的木楼在剧烈的碰撞中四分五裂,敌军甲士如下雨般坠入泥潭,瞬间被发狂的巨兽踩踏入底。
更有那侥幸未曾陷入泥塘深处的发狂之象,眼见前方死路一条,竟掉转象头,向着两翼盲目乱撞。
紧随象群冲锋的阿齐姆本部步卒,原本正欲大杀四方,却迎面撞上了自家发疯回奔的战象。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数十名冲在最前方的敌军甲士瞬间被巨大的象蹄踩成一滩滩肉泥。
惊慌失措的步卒挥起弯刀砍在象甲之上,只爆出点点火星,却激得战象愈发狂暴,横冲直撞。
敌军阵脚大乱,互相践踏,死伤无数,白塔桥下一时间化作了一片鬼哭狼嚎的修罗地狱。
对岸桥头堡上,阿齐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会如此!那芦苇荡中怎会有无底深渊!”
阿齐姆双目赤红,死死抓着女墙,厉声嘶吼,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身旁的副将吓得面无人色,颤声哀嚎道:“将军,汉军使诈!那是陷阱,我军的王牌战象全陷进去了!”
阿齐姆气急败坏,拔出弯刀连连挥舞,斩杀了两名退缩的逃兵,却已是回天乏术。
大批敌军步卒被死死堵在白塔桥上,进退维谷,拥挤不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前方是陷入泥沼、疯狂踩踏己方士兵的巨兽,后方是源源不断不知死活涌上桥面的友军。
整个敌军的冲锋阵型,已被这片看似不起眼的烂泥塘彻底撕裂,首尾不能相顾,溃败之势已成定局。
芦苇丛中,石满仓缓缓松开了死死按在枪管上的大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慰的笑意。
“班副神算!这群畜生真掉进咱们挖好的烂泥棺材里了!”
黑娃兴奋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连连叫好,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小顺亦是长舒一口粗气,抹去额头冷汗,方知适才若提前开枪,必坏了这诱敌深入之大计。
石满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泥塘中垂死挣扎的巨兽与乱作一团的敌军,胸中豪气顿生。
“骄兵必败,古人诚不欺我,这便是轻视我等泥腿子的下场!”
石满仓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短铳,静待总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