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他没听说过的人,就不厉害。修仙界太大了,强者太多了,他不知道的名字,比他知道的多一万倍。
灰衣老者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他身后的锦袍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犹豫,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大人,您放心,我们都调查过了。这三个人,是散修,没有宗门,没有家族。那个小院他们也查过了,就住着他们三个和一个凡人女子,没有其他人。周围的邻居也没见过什么高阶修士来找过他们。”
“凡人女子?”灰衣老者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锦袍青年点头,“应该是他们从凡间带过来的。长得不错,喜欢看书,整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一看就是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
灰衣老者沉默了片刻。
三个修士带着一个凡人女子?
不合理。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合理。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光罩内的三人。
不管他们是不是天玄宗的弟子,今天的事已经做了一半,不能半途而废。如果是,那就要做得干净,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如果不是——那就更简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威压又重了几分。
“我再问一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你们是何来历?最后一次机会。”
光罩内,三人对视了一眼。
顾月儿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认认真真道:“我们师父是宁知初,师承天玄宗。我们确实是天玄宗的弟子,信不信由你。”
她的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的威压而颤抖,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急躁。
灰衣老者看着她,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转头,看向锦袍青年。
“你说,他们带着个凡人?”
“是。”锦袍青年点头,“我们的人亲眼看到的。一个白衣女子,整天躺在院子里看书,晒太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灰衣老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修士出门历练还带着凡人。”
这句话,让光罩内的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齐天佑想说“那不是什么凡人女子,那是我们师父,合体期的大能”,但他不能说。不是因为不能说,是说了对方也不会信。而且,他不想让师父的身份暴露——不是为了保护师父,师父不需要他保护,而是为了不惹麻烦。如果让这些人知道师父是合体期,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不可预测的事。
顾月儿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平静,但心中在盘算——如果对方真的不信,那就只能打了。打之前,要先确认阵法能不能破。
灰衣老者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你们说你们是天玄宗的弟子,那好,我问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天玄宗宗主,名讳为何?”
光罩内,三人同时愣住了。
不是被问住了,而是——这个问题,他们真的回答不上来。
顾月儿的脑海中飞速搜索——师父有没有提过宗主叫什么?没有。从来没有。师父提到宗门的时候,说的都是“凌霄峰”、“掌门师伯”、“长老师叔”之类的称呼,从来没有直接说过宗主的名字。好像在她的认知里,“宗主”就是“宗主”,不需要名字。
齐天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连天玄宗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宗主叫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天玄宗有宗主——他一直以为掌门就是最大的,原来还有宗主?宗主和掌门有什么区别吗?
楚君卿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内心也不平静。他在皇宫里学过礼仪,知道一个组织里最高的领导者叫什么。但他确实不知道天玄宗的宗主是谁。不是师父没说,是他没问。谁会问这种问题?就像在凡间,谁会问“皇帝叫什么”?大家都知道皇帝叫“陛下”,至于本名,那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
三人的沉默,在对方眼里,就是“心虚”的铁证。
尖嘴猴腮的修士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尖锐而刺耳:“前辈,你看!他们就是冒充的!连宗主名讳都说不出来,还敢说自己是天玄宗的弟子?”
他身后的几个修士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连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宗主名字也不知道,还敢冒充天玄宗的人?”
“我早就说他们是骗子,你们还不信。”
“天玄宗的弟子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接任务?骗谁呢?”
“看他们的法衣,普通货色。天玄宗的弟子会穿这种破烂?”
“别说法衣了,看他们的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玄宗再穷,也不会让弟子用这种剑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峡谷中回荡,像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叫。
光罩内,三人沉默着。
齐天佑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尴尬,是在忍笑。他想说“我们的剑确实是普通货色,因为我们根本没用师父给的那些好剑”,但他忍住了。他想说“我们的法衣也是普通货色,因为好法衣都在储物戒里没穿”,他也忍住了。他想说“我们真的不知道宗主叫什么,因为从来没问过”,他还是忍住了。
顾月儿和楚君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已经不打算解释了。越解释越麻烦,不如不解释。
灰衣老者没有参与手下们的议论。他站在光罩前,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判断什么。
他的心中还有一丝疑虑。
不是因为三人的表现——他们的表现太“自然”了。自然的沉默,自然的平静,自然的“说不出来就是说不出来”。这种自然,不像是装出来的。装出来的人,要么会慌乱,要么会刻意镇定,要么会试图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之前的谎言。但这三个人,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沉默着,平静着,像是在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一百遍也是不知道”。
这种态度,不像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