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的心理,他知道。骗子在被揭穿的时候,会有一种“被抓住”的慌乱,或者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但这三个人,既没有慌乱,也没有无赖。他们只是——沉默。
好像“不知道宗主名讳”这件事,在他们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灰衣老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宗门里修炼的日子。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宗主的名字。不是宗主名字保密,而是——他从来没想过要知道。宗主就是宗主,叫什么都一样。他关心的是自己的修为,自己的功法,自己的前途。宗主的名字,跟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不知道宗主名讳,不一定就是假的。
但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因为他的手下们正在兴头上。如果他们发现自己的“大人”并不完全相信他们的判断,可能会动摇士气。在这个时候,士气比真相更重要。
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灰衣老者的目光冷了下来。
就算是天玄宗的弟子,在这荒山野岭,死了也没人知道。只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谁能查到是他做的?至于那个“凡人女子”——三个修士都死了,她一个凡人,能干什么?哭几天,然后饿死,或者被人欺负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光罩内的三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冷漠:“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月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
“你们承认自己是冒充的?”
“唉,信不信由你们。”顾月儿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们是真的。你们不信,我们也没办法。”
“真的?”灰衣老者冷笑一声,“那你们告诉我,天玄宗宗主叫什么?”
“不知道。”顾月儿坦然回答。
“不知道?”灰衣老者的冷笑更深了,“天玄宗的弟子,不知道宗主叫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顾月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师父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好。”灰衣老者点了点头,转向齐天佑,“你呢?你知道吗?”
“不知道。”齐天佑摇头,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父真的没说过。而且我觉得,宗主叫什么,跟我修炼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宗主的名字,我的修为也不会涨。”
灰衣老者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转向楚君卿:“你呢?”
楚君卿看着灰衣老者,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开口:“不知道。”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灰衣老者看着三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身后的尖嘴猴腮的修士又跳了出来:“前辈,您看!他们三个都说不知道!这不明摆着是冒充的吗?天玄宗的弟子,怎么可能连宗主名讳都不知道?这不是笑话吗?”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附和道,“前辈,您别被他们骗了。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什么人过来救他们。”
“等人来救?”另一个修士冷笑一声,“谁来救他们?那个凡人女子?哈哈哈——”
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刺耳又荒诞。
灰衣老者没有笑。他的目光在光罩内的三人身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判断。
尖嘴猴腮的修士见他不说话,又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和催促:“前辈,这几个人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那个洗髓灵菇,就是他们从小摊上捡漏买到的。才花了七十五灵石,市场价至少一千五百灵石。能捡到这种漏,说明他们身上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
“对对对。”旁边另一个修士也凑过来,“前辈,您想,他们四年做了上百个任务,从没失败过。四年从炼气期修炼到筑基期,这速度,就算是大宗门的弟子也不一定做得到。他们身上一定有秘密。”
“秘密?”灰衣老者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秘密。”那修士的声音更低了,“可能是功法,可能是丹药,可能是法器。反正——肯定有好东西。前辈,您要是能弄到手,说不定——说不定能突破元婴呢。”
灰衣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动。
元婴。
他困在金丹大圆满已经上百年了。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凡人来说,一百年是一辈子。对于修士来说,一百年只是一段不算太长的岁月。但他已经等不了了。每一次突破失败,都是一次打击。每一次看到比自己年轻的修士突破元婴,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什么东西啃噬。
如果这三个人身上真的有能帮助突破元婴的东西——
灰衣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在光罩内的三人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贪婪。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表情依旧冷漠,声音依旧低沉:“你们也说了,他们可能是大宗门的弟子。万一动了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会的,前辈。”尖嘴猴腮的修士连忙摇头,“我们都调查过了,他们真的没有背景。那个小院我们查过好几遍了,除了他们三个和那个凡人女子,没有任何人。周围的邻居也说,从来没见过什么高阶修士来找过他们。”
“对对对。”另一个修士附和道,“而且前辈,您想,如果他们真的是大宗门的弟子,怎么可能住那种小院子?怎么可能穿这种普通法衣?怎么可能自己接任务赚灵石?大宗门的弟子,出门历练都有长辈跟着,灵石法器都是随便用的,哪里需要像他们这样苦哈哈地赚灵石?”
灰衣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
尖嘴猴腮的修士见他点头,更加来劲了,继续煽风点火:“前辈,那个洗髓灵菇的事,您也听说了。七十五灵石买的,市场价一千五百灵石。这能是普通人干的事吗?他们一定有特殊的寻宝能力,或者有特殊的法器。这些东西,要是能弄到手——”
“够了。”灰衣老者抬手制止了他。
尖嘴猴腮的修士立刻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灰衣老者走到光罩前,近距离看着里面的三人。他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缓缓移动,从顾月儿到齐天佑到楚君卿,又从楚君卿到齐天佑到顾月儿。
“我再问最后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背后都有什么人,身上有什么东西?”
光罩内,三人沉默着。
三人看着灰衣老者,目光坦然,没有说话。
灰衣老者的耐心终于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