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困到现在,一直都是对方在说,他们在听。对方问过“你们是哪个势力的”吗?问过。但他们没有回答。不是故意不回答,是当时觉得没必要——反正对方已经调查过了,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灰衣老者亲自问了。
顾月儿看了齐天佑一眼,又看了楚君卿一眼。
两人同时微微点头。
表露身份。不是怕了他们,是——既然对方问到了,那就说呗。天玄宗的名头,在这片大陆上还是有些分量的。虽然这里离天玄宗万万里之遥,但万一对方听说过呢?能吓退最好,吓不退也不亏。
顾月儿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目光迎上灰衣老者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师父是宁知初,师承天玄宗。”
说完,她看着灰衣老者,等他的反应。
灰衣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一种“意外”。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三个“散修”会突然搬出一个宗门的名头。而且不是那种不知名的小宗门——天玄宗,这片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传承万年,高手如云。在天玄宗面前,他这种金丹大圆满的散修,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蚂蚁。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了几分。
天玄宗。如果这三个小家伙真的是玄天宗的弟子,那他就得重新考虑今天的事了。不是不能动,是动了之后能不能善后。天玄宗的人,杀了小的来了老的,杀了老的来了更老的。一代一代地往上找,最后找到的可能是合体期的大能。
合体期。
灰衣老者的后背微微发凉。
但下一秒,他想到了一件事——这里离天玄宗万万里之遥。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从天玄宗赶到青叶城,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更何况,三个筑基期的小辈出门历练,宗门会给他们的长辈留下传讯方式吗?就算留了,长辈们能立刻赶过来吗?
不能。
灰衣老者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而且——这三个小家伙说的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他身后的锦袍青年和粉裙女修也在听到“天玄宗”三个字时变了脸色。他们的反应比灰衣老者更明显——锦袍青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粉裙女修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因为他们想到了同样的事——这里离天玄宗太远了。远到即使是真的,也不足为惧。
锦袍青年旁边的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就是之前那个尖嘴猴腮的——冷笑了一声,开口了:“天玄宗?就你们?”
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像是在看三个在街头卖艺的骗子。
“你们怕是连天玄宗的大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吧?”
光罩内,三人同时沉默了。
不是被问住了,是——
他们真的不知道。
齐天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严肃的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了。他们还真没去过天玄宗。
天玄宗的大门朝哪边开?
不知道。
正门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
顾月儿和楚君卿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俩的内心也有一丝尴尬。
但三人的沉默,在对方看来,就是心虚。
尖嘴猴腮的修士见三人不说话,更加得意了:“怎么?说不出话了?我就说嘛,你们肯定是冒充的。天玄宗的弟子,会在这穷乡僻壤接任务赚灵石?天玄宗的弟子,会穿这种普通法衣?天玄宗的弟子,会连宗门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在峡谷中回荡。
他身后的几个修士也跟着附和,有人发出嘲讽的笑声,有人摇头晃脑地“啧啧”,有人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你们”的眼神看着光罩内的三人。
光罩内,三人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行吧,你们高兴就好”的平静。
齐天佑很想说“我们只是没回去过”,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说了对方也不信,反而会觉得他们在狡辩。
灰衣老者没有参与手下们的嘲讽。他站在光罩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的心中还有一丝疑虑。
不是因为他信了“天玄宗”这三个字,而是因为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人,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做着最普通的事、说着最普通的话,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一种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东西。
比如——这个女修站在光罩中央的姿势。不是刻意的挺拔,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正直。一个散修,从小没有受过系统的培养,站姿不会是这样。散修的站姿要么是松懈的,要么是紧张的,要么是刻意摆出来的“高手范儿”。但这个女修的站姿,既不是松懈,也不是紧张,更不是刻意——而是那种“从小就这样站,站了几十年,已经成了本能”的自然。
比如——这个男修闭目养神时的呼吸节奏。不是普通修士打坐时那种刻意的深长呼吸,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律动。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的灵气微微波动,像是呼吸和修炼已经融为一体。这种呼吸法,不是散修能学到的。
比如——另一个男修盘腿打坐时的姿势。不是随随便便往地上一坐,而是标准的五心朝天。双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相触,结成一个安详的手印。这个手印,他在一本上古典籍中见过,是一种失传了很久的修炼手印。
这些细节,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
灰衣老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万一,他们真的是玄天宗的弟子呢?
他见过不少大宗门的弟子出门历练。有的高调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背景;有的低调内敛,穿着普通法衣,做着普通任务,和散修没什么区别。这三人,明显属于后者。
如果他们是天玄宗的弟子,那他们的师父——那个叫“宁知初”的——会是什么修为?
宁知初。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