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朝安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爸妈带雷雷下楼买吃的了,我去接他们上来。”
安迪闻言也随即起身,跟着她往外走:“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快忙吧,我自己去就行!”樊胜美摆摆手,快步刚走到电梯口。
不成想,电梯恰巧“叮”地一声开了。曲筱绡竟然站在里面,身后跟着樊父樊母,雷雷被樊父牵着,手里还攥着一根棒棒糖。
“哟,樊大姐,正想给你‘送货上门’呢。”曲筱绡挑了挑眉,往旁边让了一步,
“刚才被某些没良心的爹妈气得睡不着,下楼给小七它们添粮,正好撞见你爸妈在楼下跟物业掰扯,就顺路捎上来了。”
樊胜美看向父母手里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饼干和一瓶牛奶,心头一阵酸涩夹着恼火,低声道:“谢谢。”
“谢就不用了,”曲筱绡侧身走出电梯,目光掠过樊母手里的袋子,语气轻飘飘的,
“就是提醒你,大半夜带孩子下楼不安全,尤其你家这小不点,刚才差点跑没影。”
樊母脸上有些挂不住,拽着樊胜美就往2202走:“小美,快进屋吧,雷雷饿得不行了。”
进了门,樊胜美反手轻轻关上门。客厅的灯光白得晃眼,她看着雷雷抱着牛奶瓶喝得正起劲,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爸,妈,我们谈谈吧。”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平静,却像结了冰的湖面,“这儿没外人,有什么话……今天就都说清楚。”
樊母将雷雷抱到沙发上,一边搓着手,一边轻声劝道:“小美啊,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这都半夜了……”
“不行,必须今晚说清楚。”樊胜美直接打断她,目光扫过父母二人。
“这是要聊什么?”樊父有些不解,转头看向妻子,“先给孩子煮碗面吧,雷雷都饿坏了。”
“爸!”樊胜美声音陡然提高,“就几分钟,说完您再让我妈去煮。”
刘美兰被她吼得怔了一下,转过身来,语气悻悻:“行,你说吧,又打算说什么?”
樊胜美语气坚决:“从今往后,樊胜英的事我不会再管了。你们也只有两个选择,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样。
要么,我按月给你们生活费,你们别再跟他搅和。要么,你们继续和他绑在一起,那这个家,我就当没有了。”
樊母脸色难看:“小美,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是你亲哥哥啊!你现在住得这么好,身边朋友也有钱,拉他一把怎么了?
他现在和你嫂子还不知道在哪儿躲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不知道找到落脚的地方没有……”
“朋友有钱是人家的事,和我无关。”樊胜美冷冷打断,“曲筱绡本来就瞧不起我,我不可能低头去找她借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颤:“至于我哥,只能自求多福了,现在谁也帮不了他,也没能力帮。”
刘美兰的音调陡然尖利起来:“那可是你亲哥哥!现在他跑了,讨债的人天天堵在咱家门口,你要是不管他,难道眼睁睁看他活不下去吗?”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的!”樊胜美的眼眶也红了,“他动手打人,一走了之,把烂摊子全丢给你们,
凭什么要我一次次替他收拾?我给过他多少回机会了,他珍惜过哪怕一次吗?”
她抬手紧紧按住心口:“之前为了替他凑那二十万,我就咬牙签了十年长约,这才借来十万块!
你们知道这十年我会怎么样吗?每个月工资被扣掉一半……而你们谁问过我累不累?谁关心过我有没有钱吃饭、日子怎么熬下去?
樊胜英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不会一次次惹事!这次是他自己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我救不了——也不想再救了!”
樊父猛地抬起头,瞪视着她:“你怎么跟你爸妈说话的?我供你读完大学,让你在魔都站稳脚跟,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那些钱,当初也我们找你要的,跟你哥有什么关系!至于那钱我们愿意怎么花、花在谁身上,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供我上大学?”樊胜美笑了出来,眼泪却同时滚落,“爸,您扪心自问,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您真正出了多少?”
“我同时打三份工、熬夜赶作业的时候,您问过一句吗?我刚毕业没钱租房,在地下室睡了整整半年,您管过我的死活吗?”
“在你们眼里,我不过就是个会赚钱的工具,对不对?樊胜英是你们的儿子,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吗?”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雷雷咬着奶瓶的细微声响。过了许久,刘美兰才低声开口:“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离谱。
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天经地义吗?你看看你现在,穿得体面,住得也不错,拉你哥一把就这么难?”
“体面?”樊胜美指着自己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外套,“这件衣服我已经穿了三年,那几件您让我退了换钱的事工作服,公司发的。
我住的你们现在也看见了,只是合租房里的一间隔断,那些所谓的朋友,背地里谁不是在看我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还是那句话:每个月我会按时给你们打生活费,但樊胜英的事,我绝不会再管。
如果你们继续替他填窟窿、跟他一起折腾,从今往后,你们的生活费真没有了,我一分钱也不会再给家里汇。”
樊父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你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我和你妈养你这么大,就换来你这么绝情?”
“我怎么就绝情了?”樊胜美望向父亲,眼中满是倦意与心寒,“我每个月寄回家的钱,加上您的退休金,在咱们老家足够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
是你们一次次把钱都塞给樊胜英,一次次纵容他。现在他捅出这么大的窟窿,凭什么全要我来填?”
樊父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我们也不拖累你。
等这两天风头过去,我就带你妈回老家去。以后……你也不用再操心我们了。”
“不是我不愿管,是我真的管不起了。”樊胜美声音发涩,又重复道,
“那十万的债,我得还好几年。这期间我每个月只能留下一半工资过日子,所以……我真的无能为力。”
刘美兰抱着雷雷往厨房走,经过樊胜美身旁时,脚步一顿,丢下一句冷冰冰的低语:“别说什么‘无能为力’了。
刚才我问了那个开车送你回来的姑娘,她说只要你开口,借多少都行。你就是不肯救你哥罢了。”
樊胜美僵在原地,仿佛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被这句话彻底抽走。她望着母亲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张看了几十年的脸,陌生得让人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