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22楼,樊父刚刚掐灭了手中的烟,缓缓起身,踱步走向2202室。
推开门,客厅里只剩樊胜美一人。她正蹲在沙发旁,默默收拾被雷雷弄乱的靠垫,指尖缠着一圈创可贴,隐约透出淡淡的红痕。
“爸。”樊胜美闻声抬头,轻声唤了一句,随即又低下头,用纸巾仔细擦拭茶几上洒落的水渍。
樊父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只是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
不过刚抽出一支,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又悻悻地将烟塞了回去。
樊胜美收拾停当,见父亲仍坐站着不动,便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爸,喝点水早点休息吧。”
她停顿片刻,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轻而坚定:“我去邻居那儿打个招呼,你们先休息。”
樊父没有抬头,也没有询问这么晚去邻居那里干什么。他只是摆了摆手,随后起身径直走向洗手间。
2201室的客厅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灯光下。安迪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最后的收尾工作,
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微光,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映在她专注的眼眸中。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安迪起身开门,看见樊胜美站在门外,便微微一笑:“樊小妹?快进来坐。”
“安迪,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樊胜美语气里带着些许局促。
她其实是听见关雎尔和邱莹莹与安迪之前的那些话,才决定上来一趟。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静静铺在安迪素净的脸上。她转身为樊胜美倒了杯温水,声音温和似水:
“不打扰,我今天正好加班,也还没休息。刚才出去扔垃圾时,听小关和小邱提起,说你父母来了。”
“是啊,家里这些琐碎事,又让你们见笑了。”樊胜美接过水杯,指尖触到玻璃壁的微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跟着松了一些。
“别这么说。”安迪在她对面轻轻坐下,目光平静而透彻,“王柏川联系不上你,才转告了我。
听说你哥哥那边情况不太乐观……我今晚去咖啡店找你,也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樊胜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清亮,语气坚定如石:
“安迪,谢谢你。但这次,我真的想自己来面对。”
“你确定吗?”安迪略显意外,“之前你拒绝帮忙,我能理解。可如今情况不同,你依然选择独自承担吗?
小关和小邱说你父母带着孩子挤在你房间,你哥哥那边又闹得不可开交……”
樊胜美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光,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底是一片沉淀后的平静。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接受你的帮助。”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哥那个人,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你帮他一次,他就敢再捅出两个窟窿。这次如果不让他和我父母都痛到骨子里,往后我们全家都会被他拖进深渊。”
“距离他打伤单位领导才过去几天啊,就又动手打人了,还一点没有担当的一跑了之,把一堆烂摊子全扔给了我爸妈。
我要是再心软插手,那就是真的愚蠢了。所以不是我不愿接受你的好意,而是眼下这个关头,我最怕的就是有人替我摆平问题,那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安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次你是想让他们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一点都不能躲。”
“没错。”樊胜美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他都三十多岁了,早该明白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父母也该清醒了,也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我这个女儿在后面兜底。”
安迪微微颔首,轻声问:“可如果事情闹大,你岂不是会更麻烦?”
“我倒希望闹得越大越好。”樊胜美目光坚定地摇头:“只有痛到不能忽视,家里那几位才能真正长记性。
以前我就是顾虑太多,总想着息事宁人,结果他们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才一步步纵容到今天。
上次那二十万赔偿,我有一半还是找林墨借的。为了断绝他们的指望,我甚至主动签下十年合同。
可谁在意呢?我哥反而变本加厉。所以这一次,只要不出人命,我绝不会再管。”
“那……好吧。”见她心意已决,安迪也不再坚持,只是轻声叮嘱道:“不过要记得,如果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尤其是经济或法律相关的事,你了解林墨的身份,也了解我的情况,我们随时都在你身边。”
樊胜美心中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安迪,谢谢你。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不会硬撑,会找你们帮忙的。”
“不用这么客气,”安迪递过一张纸巾,语气真诚,“咱们是邻居,更是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就像之前我有事的时候,你们不也都为我奔波操心吗?”
这确实是安迪的真心话。之前樊胜美为了她被人诬陷的事忙前忙后,
尽管最后是林墨和曲筱绡出面解决了问题,但安迪心里始终感激22楼这群姐妹的情谊。
晚上樊胜美因为自尊推辞了她的帮助,如今她父母来上海暂避风头,安迪觉得这正是自己能帮上忙的时候,也算还一份人情。
樊胜美接过纸巾,指尖微微发颤:“正因为是朋友,才更要谢谢你,安迪。也替我谢谢林墨、关关和小曲他们……有你们在身边,真的很好。”
“其实,”安迪的声音更柔和了些,“我特别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有时候我们拒绝帮助,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才能真正站起来。”
樊胜美的眼眶再次感觉微热,无论是林墨还是安迪,做事都沉稳周到、懂得分寸,是真正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对她家里那些纷乱纠葛,或许在林墨、安迪甚至曲筱绡眼中,并不算什么棘手的大事。
但这一次她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让家里那几个人真正尝一次教训。只有痛过,才有可能清醒。
“是啊,”她轻声说,“这些年我总在为他们兜底,却忘了自己也需要一个坚实的落脚点。这次……我想试着为自己活一次。”
两人正说着话,樊胜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物业小郑”四个字跳动着,格外扎眼。
她心头猛地一沉,接起电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发虚:“喂,小郑?”
“樊小姐,楼下有两位老人带着个孩子,说是您的父母,想上来。”小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他们没有门禁卡,我这边……”
樊胜美怔了怔,一股火气顿时窜了上来,自己这才出来多久?怎么就一声不响地跑下楼了?
她强压着情绪,让父母接过电话简单问了几句,随即匆匆对小郑说:“是我爸妈,麻烦您让他们在楼下稍等,我这就下去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