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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解差传 > 第60章 太子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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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那双浸润在深宫权谋中已久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要从小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瞧出一朵花来。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缓声问道,此人,你认得?”

小乙低头看着杯中晃荡的残酒,那一圈圈涟漪仿佛带他回到了那个悠闲的夏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醇厚如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实不相瞒,当初小乙在凉州做那风餐露宿的解差时,戴荃便是那凉州城的土皇帝,执掌一府生杀大权。”

太子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抹了然,似乎在权衡着这份旧识背后的分量。

小乙放下酒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接着说道:

“他的兄长戴笠,当初在临安城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曾任职兵部侍郎。”

太子长叹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中多了几分唏嘘。

“没错,正是此人,这戴家兄弟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本是朝廷的股肱之臣。”

“戴笠此前因身体不适,向父皇递了折子告病休养了一年有余。”

“所以当初你入临安,去兵部任职的时候,那兵部左侍郎的位子才一直空悬着,那是父皇给他留着的体面。”

“而就在你远赴北邙,去那苦寒之地磨砺性命的这段日子里,戴笠的病情倒是巧合得很,竟然康复了。”

“他重整旗鼓,重新接管了兵部侍郎一职,原本想着能为朝廷再效犬马之劳。”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他上任后屁股还没坐热的当口,这凉州就出了这等足以抄家灭族的惊天大事。”

小乙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兄长。

“太子的意思是,有人胆大包天到了极致,仿造了你的私人手书,竟然还能越过重重关卡,私自调动了大理寺的精锐?”

太子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重的“嗯”字。

小乙眉头紧锁,这临安城的棋局,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错综复杂。

“既然如此,查明真相应该不难,毕竟在临安这块地界上,能把手伸进东宫的人,屈指可数。”

“能接触到太子印信的人,想必都是殿下心腹中的心腹,总归逃不出那几个名字。”

“何况,方才殿下说已经雷厉风行地肃清了身边的细作,按理说,东宫如今应该是一片清明才是。”

太子苦笑一声,那笑容里藏着说不尽的落寞与自嘲。

“我怀疑,这封足以致命的密信,是在我大张旗鼓彻查之前,就已经被人提前伪造好了。”

“那些人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吐着信子,挑了个最能让我百口莫辩的时机,才祭出了这记杀招。”

小乙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敲击出一声闷响。

“此事,父皇那边的态度如何?他老人家是否已经知晓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太子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屋顶那绘着祥云的藻井,眼神空洞。

“出了此等动摇国本的大事,父皇贵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耳目,怎能不知,又怎会不知。”

“只不过,父皇自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一直没有就此事发落东宫,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可正因为这不同寻常的沉默,我这颗心才一直悬在嗓子眼,夜不能寐,如履薄冰。”

小乙沉默了片刻,这临安城的风,吹到这酒肆里,竟然也带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太子殿下今日屈尊降贵,究竟想让小乙做什么?”

太子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小乙。

“小乙,此事牵扯太广,若是不能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干干净净的清白,那恐怕整个朝堂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如今,那戴笠痛失胞弟,几乎疯魔,整日披麻戴孝盯着父皇,非要父皇替死在半路的戴荃讨一个公道。”

“若不是昨日你从北邙归来的消息压住了几分势头,恐怕昨日的早朝上,他又要不顾体面地大闹一场了。”

“小乙,我今日不请自来,便是想要求你一件事。”

“明日在朝堂之上,请你主动担起调查此案的重担。”

“你是皇子,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又素来有着聪明睿智的名声,最重要的是,你与这京城的势力纠葛最浅。”

“这件事,只有交给你这双干净的手来查,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让所有人信服。”

太子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当然,这所有人中,也包括我在内。”

“只有交给你,我这个做哥哥的,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小乙看着太子那副诚恳到了极点的模样,心中却泛起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来是因为自己昨日当着父皇的面表明了想要重回北邙的心志,让这位太子爷觉得,自己已经彻底退出了那张龙椅的争夺。

一个没有野心、又足够聪明的弟弟,自然是用来挡箭、用来洗清嫌疑的最好人选。

小乙对着太子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多谢太子殿下信赖。”

“只是小乙德薄能鲜,何德何能担此重任,怕是会辜负了殿下的厚爱。”

太子见状,竟然离座而起,对着小乙深深作了一揖。

“小乙,就算我求你,看在你我一脉相承、兄弟一场的份上,帮帮哥哥这一回。”

此时的太子眼中,尽是令人动容的真诚与期待,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身陷囹圄、向亲人求助的无助兄长。

小乙看着眼前这位将演技磨砺得炉火纯青的储君,心中暗叹一声。

这临安城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自己这出将入相的角儿,看来是不唱也得唱了。

他缓缓伸出手,托住了太子的手臂,指尖触碰到那华贵的锦缎,只觉一片冰凉。

“太子殿下言重了,既然是殿下托付,小乙自当尽力而为。”

太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像是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只是两人交错的目光中,一个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一个透着看破红尘的清冷。

这顿酒,喝到此处,滋味已是全无。

窗外的天色渐暗,临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这间充满了权谋算计的房间。

小乙知道,从明日起,自己便要在这杀机四伏的临安城,亲手撕开这层蒙在真相上的黑幕。

而那黑幕之下,不知又藏着多少白骨,多少冤魂。

他再次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火。

北邙的风雪虽然寒冷,但总归是干净的。

而这临安城的风,即便是带着花香,也总让人觉得有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气。

太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小乙独自对着一桌残羹冷炙。

他看着窗外那轮孤月,心中想的却是凉州城那些简单的日子。

戴荃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像是一颗被随手丢弃的棋子。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棋盘上的一员。

他自嘲地笑了笑,起身推开房门,走进了那片繁华却冰冷的夜色之中。

明日的朝堂,想必会很精彩。

而他,已经准备好去迎接那一场必然会到来的狂风暴雨。

在这一刻,小乙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既然躲不开,那便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这临安城的浑水,他不但要蹚,还要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夜色深沉,小乙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傲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