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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解差传 > 第14章 救驾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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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席酒,终是在一片看似其乐融融的喧嚣中,落下了帷幕。

席间的灵汐,像是又回到了赵国宫中那个不谙世事的公主,时而因兄长的到来而喜极而泣,时而又因几句趣闻而破涕为笑。

她那未经风霜的眉眼,纯净得像一捧初雪。

小乙看着眼前这对小夫妻,看着自己那笑靥如花的妹妹,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铅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片刻的欢愉,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虚假的平静。

酒席散尽,夜色渐浓。

灵汐牵着他的衣袖,依依不舍,送到府门之外。

晚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离愁。

“小乙哥,你往后……还会再来看灵汐的,对吗?”

这一声问,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小乙脸上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可那应允的字句,却重若千钧。

“会。”

“我答应你,一定会再来看你。”

他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揉一揉她的脑袋。

可手抬至半空,却又缓缓落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已是西越的皇子妃,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了。

目送着金墨宸与灵汐相携而去的背影,小乙脸上的温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如千年寒冰般的冷峻。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汇入繁城的夜色之中。

回到客栈,他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热茶,便径直推开了娄先生的房门。

客栈房间内,灯火如豆,映着两道身影。

一道焦灼,一道安然。

娄先生正襟危坐,手边一盏清茶,雾气袅袅,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抬起眼皮,看着气息略显急促的小乙,缓缓放下茶杯。

“殿下这般行色匆匆,可是那西越宫中,起了风?”

小乙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将今日与金墨宸在房间中的对话,一字不漏,尽数道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金石之音。

当他说完那骇人听闻的三个请求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娄先生静静地听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升腾的热气。

许久,他才慢悠悠地问道。

“那殿下的意思呢?”

小乙深吸一口气,那双曾让金墨宸不敢直视的眼眸里,此刻却充满了挣扎与矛盾。

“于情,小乙想帮他。”

于情,二字,自他口中说出,带着血亲的温度。

那是为了灵汐,为了她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为了他们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于理,小乙觉得,得帮他。”

于理,二字,却又淬着庙堂的冰冷。

扶持一个亲近赵国的西越新皇,其背后所代表的巨大邦交利益,不言而喻。

娄先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殿下好一个于情于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么听来,此事,便是不帮不行了?”

小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是一种英雄末路的无奈。

“先生,话是如此。”

“虽说于情于理,都该扶金墨宸登上那九五之位。”

“可是,小乙却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通天的本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

“他那前两个要求,何止是强人所难,简直是痴人说梦,难于登天。”

“只身犯险,已是豁出性命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更遑论那第二个,调集我赵国精锐,跨境平叛。”

“这与直接向西越宣战,有何区别?”

“此事,绝无可能。”

娄先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

待小乙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殿下,既然你已决意要帮。”

“那老夫,便送殿下一套帮的法子。”

小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先生,小乙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

娄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殿下莫急。”

“老夫只是说,给殿下一套法子。”

“至于这法子,能否走得通,能否成事,还得看天意,看人心。”

“老夫,也不敢打包票。”

“先生请讲。”

小乙躬身一拜,洗耳恭听。

娄先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间小小的客房,望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却暗流涌动的西越皇宫。

“老夫已经命人,在这繁城之中,撒下了一张无形的网。”

“那网,便是流言。”

“流言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三皇子金炀,意图谋权篡位。”

小乙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精光大盛。

“先生的意思是……”

“不错。”

娄先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棋手落子时的锐利。

“不出三日,这则流言,便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繁城的每一个角落。”

“届时,那三皇子,便会被架在火上烤。”

“他若想自证清白,只有两条路。”

“要么,交出兵权,俯首称臣。”

“要么,便是撕破脸皮,行逼宫之事,让那西越老皇帝,亲手改了诏书,将皇位传给他。”

“前者,以他的性子,绝无可能。”

“后者,虽是险棋,却是他唯一的选择。”

“否则,他即便日后登基,也永远洗不掉这‘谋权篡位’的污名,史书之上,必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骂名。”

“如此一来,金墨宸那第二个借兵平叛的请求,便迎刃而解。”

“因为,根本不会有叛乱。”

“有的,只是一场发生在皇宫大内的,速战速决的宫廷政变。”

小乙对娄先生的敬佩,已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先生,真乃神人也。”

这一计,釜底抽薪,直接将一场可能席卷全国的内战,压缩成了一场小范围的冲突。

“可是先生,即便如此,小乙也总不能带着人,冲进皇宫,守在那西越皇帝的床前,不让那老三靠近吧?”

这依旧是死局。

娄先生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更深的算计。

“殿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老夫散出去的那些侍卫?”

“自然记得。”

“那些人,连同神机阁在西越潜伏的所有势力,便是我们手中的第一把刀。”

“他们此刻,就如同一群潜伏于阴影之中的猎犬,静候调遣。”

“一旦那三皇子金墨轩率人前去逼宫,这些人,便会如鬼魅般,同时动手。”

“他们的目标,不是皇宫,而是右相,以及那老三身边几个核心重臣的府邸。”

“届时,为了逼宫成功,金墨轩一定会将所有精锐,尽数调集于皇宫内外,固若金汤。”

“可他想不到,他那固若金汤的大后方,早已是千疮百孔,空门大开。”

“我们将挟持其所有党羽的家眷。”

小乙听到此处,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一手,太毒,太狠,也太有效。

“那……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不顾家眷死活,也要先杀了皇帝,夺了玉玺,又当如何?”

娄先生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寒芒。

“那便是我们手中的第二把刀,也是最后一道保命符。”

“还请殿下,即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徐德昌大将军处。”

“让他亲率三万铁骑,陈兵于两国交界之处。”

“军旗招展,兵临城下,做出随时准备跨境擒王,为殿下救驾的姿态。”

“此为阳谋。”

“是敲山震虎,也是在告诉西越所有人,这太子,我们赵国保了。”

“届时,殿下再亲自出面,以赵国皇子之尊,入宫调停。”

“如此,内有重臣家眷为人质,外有我赵国大军压境。”

“借他金炀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殿下一根汗毛。”

“这盘棋,便活了。”

听完娄先生这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惊天布局,小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娄先生,哪里是在谋划一国之事。

分明是在以这西越万里江山为棋盘,以满朝文武、皇子亲贵为棋子,下着一盘神鬼莫测的生死大棋。

而自己,则是这盘棋局中,最关键,也最锋利的那一枚,屠龙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