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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林教头州桥斩高廉 萧嘉穗校场问军官

武松听得不耐烦,喝道:“两个一窝里出来的鸟人,还争甚么你我!”

台下众人都笑。

张靖忠把罪卷收了,走到案前禀道:“犯由已读,时辰将近。”

赵复看着高廉、殷天锡两个,问道:“还有甚话?”

殷天锡只顾叩头。

高廉却把短枷一挣,叫道:“赵复!我乃朝廷亲命知府。你私杀命官,便是谋反大罪!若肯放我回京,先前之事还有商量!”

赵复道:“前日公堂上,话已说尽。今日不消商量。”

高廉又叫道:“我哥哥高太尉——”

赵复道:“你哥哥若来,也照今日这般审问。”

林冲听得,把衣袖扎起,走到左边,接过法刀。武松也到右边,拿了那口法刀。

高廉见林冲执刀,方才慌了,叫道:“林冲!旧日害你的是高俅,却不干我事!”

林冲道:“你在高唐州害人,也不干高俅事。且吃林冲这一刀再说。”

那边殷天锡看见武松,叫道:“武都头!你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武松道:“你却与柴家有甚冤仇?”

殷天锡又待求告,武松早喝道:“押正这厮!”

两下军士叫起恶杀都来,把高廉面南背北,殷天锡面北背南,各自纳坐了,去了短枷,揪住头发,只等时辰。

州桥四下,方才还骂声不绝,此时都把眼望着法台。

少刻,一个军士望过日影,报道:“午时三刻!”

张靖忠高声禀道:“时辰已到!”

赵复把两支令牌望下一掷,喝道:“斩!”

林冲手起刀落,早把高廉一颗头斩将下来。

武松觑得亲切,也只一刀,砍下殷天锡首级。

两颗人头滚在刑墩边。台下百姓看见,轰天价一声喝采。

那抱灵牌的汉子双手把牌位举起,放声大哭。那拿半张烂契的老汉却在人丛里拍手大笑。其余苦主有骂的,有哭的,也有挤到栏边来看首级的。军士只把枪拦住,不许近前。

柴氏两家老幼见殷天锡已死,有的流泪,有的低声咒骂。柴皇城坐在兜子上,将那首级看了一回,只说道:“抬我回去。”

家人便抬起兜子,护着两家老幼,仍回南寨医营去了。

那几个旧孔目、押司、书吏立在台下,见昔日高知府今日身首异处,都做声不得。先前宣读犯由的老孔目,将罪卷双手交还张靖忠,长长出了一口气。

赵复教仵作验明正身,收了尸首;又令将二人犯由牌仍立在州桥,教百姓看明。凡高廉、殷天锡所侵田宅、所害人命,照旧查勘,不许因两个已死,便把案卷阁下。

张靖忠、萧嘉穗领命,自去料理。

直到未牌时分,州桥四下看的人方才渐渐散了。

话说高廉、殷天锡两个在州桥伏诛,城中百姓看罢,各自散去。州桥上下洗了血迹,收了法台,街坊店户渐次开门,却说城南校场里东昌、寇州两路军士,听得炮响锣鸣,知道高廉已死,越发惊惧。

这五千余人,自从三岔口、柳沟被擒,都收了军器,分作两处看守。虽是每日给饭给水,梁山军士不曾打骂,众人心中终究没底。有人只道高廉、殷天锡一死,明日便轮到自家;也有人说道梁山既肯留到今日,未必便要滥杀。一夜之间,两边营中低声猜疑,直至四更方歇。

次日早起,校场里三通鼓响。

东昌军士坐在东边,寇州军士坐在西边。前后寨门俱有长枪手把守,四角箭楼上也立着弓弩军士。林冲领豹韬卫守在东门,秦明带一队马军列在南边。韩世忠仍领那六百旧部,立在两路军士中间。

少刻,只见州衙牢城里押出一队军官来。

为首的是东昌都监、寇州团练使,后面跟着十数个军将,俱都除了头巾,戴着木枷。平日这些人在军中呼喝一声,下面军士哪个敢抬头看他;今日却被梁山军士拖到场中,一字儿跪下。

两路军士见了,顿时没了声息。

萧嘉穗走到台前,也不摆桌案,只叫人搬一把交椅坐下。身边立着两个军政司书吏,手中各抱一叠昨日收来的军籍文册。

萧嘉穗看了众军一回,说道:“寨主有令:你等都是奉州府差遣前来,阵上各为其主。既已丢下军器,寻常军士一概不杀。”

两路军中听得这句话,稍稍有些响动。

萧嘉穗又道:“只是军官之中,平日若有克扣粮饷、侵吞衣甲、私刑害命之事,今日都要问明。受过冤屈的,只管当面来说。若说得实,自有军法;若因私怨胡乱攀咬,也要吃罪。”

寇州团练使跪在地下,忽然昂起头来,喝道:“本官治军,一向严明!哪个军士敢来污蔑上官,日后朝廷追究起来,定叫他满门吃罪!”

众军原有几个待要起身的,听得这一喝,又都坐了回去。

秦明在南边听见,把狼牙棒往鞍桥上一横,骂道:“你这败将,刀也没了,马也没了,脖颈上还套着木枷,兀自在这里唬人!朝廷若救得你,昨日如何不来?”

团练使还要争辩,早被身后军士按住。

萧嘉穗道:“先问你昨日那一条人命。”

团练使道:“甚么人命?”

韩世忠从队前走出,说道:“三岔口前,众军道路皆被截住。你见军心已乱,拔刀砍倒一个后退军士,此事两千余人都看见了,你还要抵赖么?”

团练使冷笑道:“临阵退缩,依军法本就该斩。韩世忠,你自己降了贼,反来问我朝廷军法!”

韩世忠喝道:“那军士后退不假。只是当时前有俺六百军士,后有秦将军马步军,东西两路也都被截住,东昌都监和军旗又摆在面前。你明知再战无益,却不肯叫众人弃械,反杀自家军士,逼全军随你去撞秦将军的马队。你杀的不是逃卒,是要拿众军性命替你撞开一条路!”

团练使道:“两军交锋,岂可未战先降!”

寇州军中忽有一人站了起来,叫道:“你口里说得好听!那兄弟退了几步,你便一刀砍死。待秦将军杀来时,你自己却先被打下马来!”

又有数十人一齐说道:“俺们都曾看见!”

“那人已丢了盾牌,并不曾拿刀来犯你!”

“你杀了他,便叫俺们往南冲!”

“前面都是马军,分明叫俺们送死!”

团练使回头乱骂道:“反了!都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