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杀人、偷画之间,周槐的一众兄弟选择后者。
且今天是最好时机,饭馆关了门,连小区也走了不少,至于巡逻的几个保安不是问题。
“老大,他们出发了,快下决定吧,下午他们就要拿走画,若画卖出去,还了银行,咱就彻底没希望了。”
其实,也可以等张知丛卖了画,再抢钱。
但他们不知对方在哪交易,如何交易,若对方拿了钱,直接去港市,那这几年不是白蹲了?
不如直接偷画,到时拿到外地卖,怎么都比抢划算。
“张红军呢?”
一身穿白衣短袖的人啧了声:“他跟着车子走了,大哥!我们偷画吧,这个最省事,拿了就跑,还不用给张红军分。”
周槐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但他更希望杀了张知丛,拿着他的钱逍遥快活。
看着一众兄弟摩拳擦掌,罢了,这次不行,那就下次,总有机会。
“老钱,黑娃你们先去观察,牛二找袋子联系车...”
今日阳光明媚,趴在屋顶的几人,昏昏欲睡,若不是几声狗叫,他们怕要舒舒服服睡一觉。
“老大,来了,他们应该想从后面撬窗进来。”
闻言,高峰冷冷勾起唇,没半个小时,他们别想撬开窗。
“别发出动静!”
随后,他掏出手机,给成远发短信,这新手机就是好使,可以静音还能发短信,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收到短讯的成远,立马找上张知丛。
宴会还没散,张知丛不能离开,他低头挡着嘴,小声说:“等人进屋行动,人赃并获。”
成远应声离开。
在走出大堂的前一刻,他停下脚,转身找到跟人比酒的赵国全,附耳嘀咕了几句。
很快,两人走出酒店。
接着,又有几人消失。
对于能摆八十桌的大堂,再少十人,也不会有人留心。
何况临时加了二十桌,一眼望去全是人。
t台左边是男方,右边是女方。
张翠花只订了三十桌,谁知光是小区、水厂,便来了三十桌,只能临时加桌。
好在酒店有准备,不然今天可要丢人丢到姥姥家。
但看着一个劲在酒桌上蹿来蹿去、左右逢源的梁家人,她恨不得一脚踹出去,请都没请,还有脸来?
居然把自己当成主人家,出钱了嘛?
早年抢房,抢钱,抢书,抢工作,想吃绝户,怎么没想到今天?
这会来充当长辈?
哼!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当她不知几人打什么主意...越想越气,她瞪向张红仁:“这几日天气好,过来帮我把床单被子洗了,另外被褥也要拿出去晒...我还要弄萝卜干,你们一家过来帮忙。”
张红仁愣了一秒,瞥了眼梁欢欢,定是她惹二姑生气。
二姑和爸一样,只要生气就叫人干活。
“嗯!萝卜买回来了?”
“没!一会我让安安拉半车,不!一车回来!”
张翠花磨牙,又瞪向张红强:“你也来!一放假不是去这,就是上哪,怎么!车里有钱?路上的风能变成大姑娘?一天天不晓得落屋?”
张红强无声张了张嘴,不敢反驳。
倒是张红仁一个劲点头,别说一车,就是两车,他也得干。
很快,喜宴接近尾声。
李峥又在张逐良的介绍下,给机械厂拉了两笔业务。
两个都是钢铁加工,且在区县。
有业务是好事,但这两笔赚的钱,估计不够买车。
运输公司原本有二十几辆翻斗车,老吴调走了十八台,剩下六台,一天三班倒都忙不过来。
可必须买车,一辆还不够,至少十辆。
她有些头痛,仓库要延后。
散宴后,张知丛负责送包间的人,李峥则来到大堂,同张翠花一起送客。
等人走了大半,见张翠花拿着塑料袋过来,她也接了个,家里还有八九条狗呢,尽管有饭馆的残渣剩饭,它们不缺,但能换个口味也是好事。
刚收完一桌,梁文静带着许松过来。
“李姨,我们就先回去了哦~”
“行!你们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后天直接来这里,等吃了饭再回去。”
梁文静点点头,随后凑程嫣耳边嘀咕,刚起了个头,梁父梁母走过来。
“静呀,你成婚有没有跟你父母说声?”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噤声,惊诧的看着两人。
张翠花早就看两人不顺眼,听了这话,一把拉开梁文静,立在梁父身前:“你告发梁老四时,有没有通知你父母?”
只一句话,叫梁父黑了脸,表情极其不自然,“他二姑,不是我告发的,那是我亲弟弟,我怎可能告发?”
“呵!人家都说了,是你写的信!”
“没有没有,不是我,我敢对天发誓...”
张翠花可不想听这些,忙叫李峥送愣在原地的两人离开,省得一会打起来,留在这里尴尬。
梁文静怎可能走?
哪怕今天是她大喜之日,她盯着梁母空空如也的手腕,面无表情说道:“前几日我妈托梦,叫我重新打镯子,别带首饰盒里的那些东西,不吉利。”
梁母瞳孔一颤:“不吉利?”
“是呀,地里挖出来的肯定不吉利呀,你瞧,先是我舅舅家,接着是我家...”说到这,梁文静眼波微转,粲然一笑:“自盒子消失,我们日子是越过越好,我感谢拿走盒子的人,感谢他替我们兄妹挡灾。”
“你你...”
梁母满眼惊悚,怔怔看着梁文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几个没人要的东西是越过越好,反观她们家,日子过的结巴,孙子辈更是一个比一个退学早。
可...东西早卖了呀。
不行,她要去看看那几家,想到这,她拉着同样深受打击的梁父,疾步离开,丝毫不管同来的几人。
两人一走,程嫣迫切问道:“文静,你...你说的是真的?那东西真不吉利?”
“姐,我是骗她们的。”
早年的仇,梁欢欢还记得,以前小,没能力,但现在她和哥哥长大了,有能力了,只求他们早日落到她手中。
程嫣抿了抿唇,若她所言属实,姑姑姑父不就是她们害死的?
见程嫣垂眸沉思,梁文静挽上她的手,姐姐什么都好,就是爱多想。
“姐~走啦~送我去许家。”
“...”
不多时,梁老大几人也溜了,连一直在眼皮底下的梁欢欢,也不知何时走的,张翠花只觉遗憾,她袖子都捞上了,正想大干一场,结果人跑完了。
“回家!”
想着三叔他们还在,李峥跟着回了南桦小区。
一下车就见公路这边停了好几辆警车。
“李峥,走快点!里头闹哄哄的,定是二号楼那两口子又拿刀对砍。”说罢,张翠花大步跑起来,瞧着利索劲,怕早忘了自己年岁。
李峥瞥了眼警车,拉着成飞追了上去。
刚走到巷子口,一声声小偷传入耳,李峥心一咯噔,忙慌跑进院子。
怪说今天巷子口没人,原来全挤在院子里啊。
“李总,我们上楼看,这里人太多了。”
看着堵在前方,动也不动的背影,李峥反问:“有钥匙?”
成飞摇头,她原先那把钥匙还给张翠花了。
两人仰头,看向附近几栋楼,好吧,二三号楼没人,倒是一号楼二楼三楼,甚至楼顶,围了好些人。
正挤着,余光瞥见杨志明,两人这才借着他的钥匙,来到二号楼楼顶。
“听说来了十几个贼,警察正在里面抓。”
话落,只见胡大有走出四号楼,跟着警察押着人,陆续走出来。
“舅婆,那个…那个灰衣服的,我认识,他跟放火那人是一伙的!”
李峥扒着栏杆,眯起眼仔细瞧着,这人好熟悉呀,她好像在哪见过。
难道是他们在这边住时,她无意见过?
滴滴—滴滴—
正回忆着,张知丛打来电话:“你在哪?”
“二号楼,你呢?”
“回来的路上,把铁门锁好,别下楼,等我回来。”
“你屋里字画怎么办?”除了字画,楼顶那些东西才是最要紧的,不能见光呀,不然早搬到厂里。
“好好待在楼上。”
说罢,张知丛挂断电话。
望着路旁极速后退的树影,他微微勾了勾唇,真好,进屋的人全抓住了。
现在,就看他们会不会供出张红军。
与此同时,黄珊珊也在担忧这个。
“红军,万一,万一,我们该怎么办呀?熙熙还那么小,合羿也…”
“闭嘴!”
张红军怒吼一声,紧紧抓着黄珊珊的肩膀,沉声说道:“珊珊,你什么都不知道,把他们全忘了,全忘了!听到没?”
黄珊珊怔住,定定看着他,眼水糊了脸:“当时就不该跟他们合作,安心过自个的日子…你瞧瞧现在!他们全进去了,你让我怎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安心过日子?”
张红军嗤笑一声,瞪大眼死死瞪着黄珊珊:“要不是你家逼迫,我们日子会过成这样???”
他松开手,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悲凉且带着三分不甘:“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是你大哥二哥先来破坏,你以为不加入,那些人就会放过你我??你大哥二哥会死心?
黄珊珊!这一切全是你家造成的,是你们!!!”
闻言,黄珊珊情绪失控,趴在沙发上哭起来。
张红军呼了口气,无力靠着沙发,无论现在做什么,都是错。
若他们真供出来,只要一口咬定无关,那这事就牵扯不到他们。
他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有!
这一夜,很多人辗转难眠。
尤其是南桦小区隔壁的人。
那么多书籍字画,要一本本核对,还有二十几箱瓶瓶罐罐碗。
直到天明,数目清点出来,李峥捶着腰,瞪了张知丛一眼,才上楼休息。
她刚睡没一会,吴锻江带着人来了。
“哪些要卖?”
张知丛忍痛指着脚下木箱:“这一箱都卖,你们估个价吧。”
随后,他偏过头,招来赵国全:“三舅公幺舅公他们在重安大酒店,你和六蛋过去招呼着。”
过去陪客人,梁又明没意见,但对于张叔口中的称呼,他很不满:“张叔叔,你可以叫我梁又明,或又明。”
别叫六蛋啦,他已经上班啦,若被人知道有这么个小名,不得笑话一整年?
张知丛轻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不叫了,快去吧,少喝点酒。”
“嗯...”
临近中午,几个古董老板才估出数。
但价格,张知丛不满,“再加三成。”
这些人怕是来趁火打劫的吧?
他不是非要卖,只是做戏做全套,万一外头还有他们的同伙呢。
昨天只匆匆一眼,张知丛十分笃定,其中一人是赵德中的儿子,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盯着他们,又是放火,又是撞车。
这时,一古董老板:“张老板,你也知道最近行情不好,咱也认识多年,你里头好几样,还是当年我卖给你的货,这样,我亏本加两成。”
“三成,不然各位请回吧。”
“一百六十万,张老板,里面就一个青花瓷值钱,其他卖不起价…”
等李峥睡醒下楼,张知丛已出了门。
她找到张翠花,还未出声,对方先开口:“李峥,你有没有觉得里面有个人很面熟?我感觉在哪见过。”
“志高说他是租房的人,可能住这边时见过吧。”
张翠花哦了声:“现在回去?”
明天梁文静回门,虽在外头吃,但对方肯定要去厂里逛逛,她赶回去收拾。
“那你先回去...对了,刘铭把许可证寄过来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带着通行证,许可证去出入局办逗留证…”
等李峥走后,见天色尚早,张翠花忙带上证件,去了出入局,全然忘了那个叫她十分面熟的人。
三月二十八,机械厂首次财务报表公示了。
李峥刚放下时报,周科便敲响办公室的门。
“李总,股价上涨了。”
“多少?”
周科顿了顿:“涨停了!现在是4.84元。”
若涨到十元,李峥可能会高兴一下。
瞧她兴致缺缺,周科又道:“接下来还会涨,估计持续到五月六号分红那天。”
“嗯~你去忙吧。”
周科眉头不经意皱了皱,转身回了办公室,他同在上市公司的同学,一天要汇报八百次股价,而他的老板...他还想分析下股票上涨原因呢。
算了,这样也挺好!
可惜不能买自己公司的股,不然趁此机会赚上一笔。
三月二十九,叫张红军惶惶不安的事,终于发生了。
看着门口的三位警察,他瞥了黄珊珊一眼,很是淡定的跟着警察走了。
他以为他能扛住,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
可对方只是递来一张写满地址的纸条,问他从中取走什么?
这一刻,张红军心中万分悲凉,原来他所作所为皆暴露在警察视线中,只是对方没证据。
但为了两个孩子,他顶下各种逼问,硬是将一切推到黄志刚身上,已经推过一次,再推一次也没什么。
这一切全是他们逼的。
他有证据,他报过警,也去派出所协调过...
这天晚上,江市下起雨。
这场雨,持续到四月三号,还未停歇。
一大早,李峥跟着张知丛来到南桦小区。
她张罗吃食,张知丛则跟两位叔叔准备祭拜的纸钱。
十点左右,在区县的赵国全回来了。
“舅妈~我已经对接了十个村镇,等收割机回来,就能立马投产。”
李峥:“那几个镇路好走吗?”
“额...”
赵国全觉得路有点烂,但再烂也得开进去呀。
“舅妈,你说我们买几台机动打谷机如何?用拖拉机拉到山里...”
正聊着,张红仁牵着张合睿靠近:“李姨~”
李峥瞥了他一眼,将锅铲递给赵国全,走向张翠花。
赵国全看着手中的锅铲,陷入沉思,他怎么鬼使神差的接了?他叹了声:“你还好吧?”
张红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