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站在旁边,叫了一声“妈”。
钟琳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嘴唇动了几下,
声音没出来,使劲点了点头。
保姆从厨房端了一锅汤出来,放在餐桌上,
转身又进了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建民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桌上的汤碗上。
白瓷碗里是排骨莲藕汤,莲藕炖得粉糯,
排骨脱骨,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
苏荃儿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手,
换了家居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
她走到餐桌旁边,在苏建民对面坐下来,
端起桌上的汤碗喝了一口,烫的,眯了一下眼睛。
苏建民看了她一眼,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苏荃儿放下碗,嘴角翘着,
“爸...”。
苏建民没接话,低头喝茶。
李南换了衣服出来,坐在苏荃儿旁边。
钟琳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一荤一素,搁在桌上,又转身进去了。
“还有一个菜,你们先吃,别等。”
苏荃儿没动筷子,李南也没动,苏建民端着茶杯也没动。
三个人坐着,等钟琳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
炒油麦菜,碧绿碧绿的,蒜末爆得焦香。
钟琳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苏建民旁边坐下来。
苏建民拿起筷子,
“吃吧。”
钟琳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李南碗里,又夹了一块给苏荃儿。
苏荃儿低头啃排骨,啃得很安静,钟琳自己没怎么吃,
不时看苏荃儿一眼。苏荃儿放下骨头,抬起头,
“妈,你老看我干嘛?”
钟琳笑了一下,
“看看还不行了。”
苏荃儿嘴角翘着,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李南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排骨的骨髓已经炖出来了,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星,不腻,香气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饭后,保姆收拾碗筷,四个人移到客厅。
钟琳在沙发上坐下来,苏荃儿靠着她坐,
李南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苏建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着已经换过茶叶的茶杯。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果肉橙黄橙黄的,汁水饱满。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厨房的灯还亮着,保姆在擦灶台。
客厅里的电视没有开,苏建民看着李南,手里端着茶杯,
“你的假到什么时候?”
李南说:
“二十二号。”
苏建民点了一下头,
“回去以后,汉川那边的事抓紧。
年底了,该收尾的收尾,该汇报的汇报。”
李南应了一声。苏建民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
钟琳拉着苏荃儿的手,在看她手腕上的镯子。
翡翠的绿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衬着苏荃儿白净的手腕,像是一汪凝固的春水。
钟琳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镯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松开手,
“这是谁送的?”
苏荃儿说:
“是外婆给的。”
钟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苏建民起身走向二楼,走到楼梯中间时朝李南招招手,示意他到书房来。
李南上来的时候书房的门虚掩着,苏建民已经坐到了他那把老藤椅上。
李南进去把门带上,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和苏建民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桌。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两个人中间的区域,苏建民的上半身藏在半明半暗里,
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小南,昨天古书记在宴席上问你的那个话——政策研究室,
你当时就拒绝了,连考虑都没考虑。”
苏建民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需要好好掂量的事,
不是质问,是提醒。
“你知道那个机会,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来。
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是古书记觉得你合适,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李南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苏建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政策研究室待上两三年,下来就是副市长,这是明牌。
你不是不知道。你在汉川干了这两年,
成绩有目共睹,但要从副县长往上一格,快则三五年,慢则不好说。
政策研究室那一步,跨过去,省下来的不是一年两年。”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南,目光不重,但很沉。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那个位置不适合你,还是你有别的打算?”
李南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马上回答,在组织语言,
但不是为了搪塞,是真的在想怎么把他的想法说明白。
“爸,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政策研究室那个平台,多少人打破头想进去。
古书记开了口,是抬举我,我心里清楚。”
李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我觉得,现在去,不合适。”
苏建民看着他。
“不是时机不对,是我自己还没准备好。”
李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谦虚,没有自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