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站在李南旁边。
张玄策从石凳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到那棵修剪好的罗汉松前面,最后看了一遍。
“你们今天就回临海吧。”
他转过身,看着李南和苏荃儿,
“不用陪我这个老头子了。你们忙你们的工作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南开口叫了一声“爷爷”。张玄策摆了摆手,
“行了,别磨叽了。票订了没?”
苏荃儿点点头道:
“订了明天下午的票,爷爷。”
张玄策点了一下头,
“那就改签一下坐今天的,让云龙送送你们。”
二十分钟后李南从屋里拎出箱子,一大一小。
然后放进后备箱,苏荃儿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花圃里的罗汉松修剪过了,枝干疏朗,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
张玄策站在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腰板挺得直直的。
苏荃儿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张玄策抬了一下手,往下压了压。
红旗车沿着盘山路慢慢往下开,苏荃儿从车窗往外看,
老人还站在那儿,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松柏遮住了。
苏荃儿转过头,靠在李南的胸前。
李云龙将车停在出发层,没有让李南和苏荃儿自己搬行李。
他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把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提出来,
放在手推车上,轮子朝里,拉杆朝外,摆得稳稳当当。
李南走过去要接,李云龙的手没有松开。
他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深蓝色绒布小袋子,巴掌大,束口的绳子系得紧紧的。
他递到苏荃儿面前,声音不大,还是那样闷闷的。
“昨天人多,没机会给你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荃儿看了李南一眼,李南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双手接过去,袋子入手有点沉,绳子解开,
里面是一对银色的书签,做工精细,
正面刻着竹子的图案,背面光素无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书签的尾部各系着一条小小的红色流苏穗子,穗子编得密实,不散不乱。
李云龙没有解释为什么送书签,李南也没有问。
这对书签不是临时起意,是他早就备好的。
“谢谢龙叔。”
苏荃儿把书签收好,袋子攥在手心里。
李云龙摇了摇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李南脸上,看了两秒。
然后他退后一步,立正,腰板挺得笔直,
右手迅速抬起,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外侧。
一个标准的军礼,不是那种敷衍的、走过场的军礼,
是军人对军人、老兵对老兵的敬重。
事实上他在雷豹那儿了解李南情况的时候,就知道李南是从哪儿出来的了。
今天这个军礼是敬给那段岁月的,
也是敬给眼前这两个人的——祝你们一路顺风,祝你们白头偕老。
李南站在那里,没有犹豫,没有推让。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
虽然是便服,但那个军礼的标准程度,跟李云龙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手同时放下来,目光对视了一瞬。
李云龙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尾灯闪了两下,被后面跟上来的一辆出租车挡住了。
下午五点半,飞机降落在星城机场。
舷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跑道上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两个人没叫人来接,拖着箱子走出到达大厅,在出租车等候区排队。
前面排了七八个人,队伍走得不算慢,
苏荃儿站在李南旁边,箱子靠着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机场的日光灯下绿得深沉。
她把手缩进袖子,镯子藏在大衣里面。
出租车上了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开。
苏荃儿坐在后排,头靠在李南肩膀上。
李南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滑着。
到了省政府大院门口,出租车被拦下来。
李南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武警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双手把证件递回来,敬了个礼,放行。
苏建民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夹克,
手里端着茶杯,看见两个人拖着箱子进来,放下杯子问道:
“你们怎么也回来了?”
李南叫了一声“伯父”。声音不大,但苏荃儿听见了,
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点调侃的味道,
“改口费白给了?”
李南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转向苏建民,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稳稳的:
“爸...”
苏建民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你妈在厨房,去打个招呼。”
钟琳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在腰间,
手上还沾着水,擦着手走过来,嘴里还问:
“吃饭没有?饿不饿?”
苏荃儿抱了抱她,钟琳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菜马上好,你们先去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