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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荃索性盘坐锅旁,寸步未离,连打坐调息都在锅沿边上完成。

淬体非儿戏,一步踏错,轻则药力散逸,重则伤及本源。

距上次洗髓伐经已过去月余,她心底早按捺不住——这次用的是三百年参王打底,不知资质能跃升几阶?

上回仅凭一支百年参,便让她修为破境、筋骨如钢、悟性陡增。那场蜕变,至今回想仍觉热血沸腾。

这一回,她砸下全部身家,只为一场脱胎换骨。

三天里,她添柴控火如绣花,火苗跳几寸、灰烬厚几分,全在她指掌之间。

闲暇时,则轮番修炼五雷烈火掌、拘灵遣将、摘星步三门功法。

有金刚真火手打底,五雷烈火掌进展最快——掌风渐有雷鸣之音,指节隐现焦痕,眼看就要叩开入门门槛。一旦跨过,第二式“惊蛰引雷”便可着手参悟。

至于拘灵遣将,苏荃原本志在必得,可道观四周正气如潮,阴魂鬼魅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结果他只能空谈理论,连个影子都拘不来,修炼进度自然垫底。

摘星步虽也进展平缓,却让苏荃肉眼可见地变强——寻常定身符刚贴上他衣角,便“嗤”一声自燃成灰,压根儿捆不住他。

日头西沉,月轮东升,眨眼便是三昼夜。

大铜锅被烈火煅烧得通体赤红,表面泛起一层油润亮光,仿佛随时要熔成金水。

锅中诸般辅药早已熬透,尽数化为澄澈药液,香气也由浓烈刺鼻转为清幽绵长,丝丝缕缕钻进人鼻腔里。

这正是药性尽融、火候已臻圆满的征兆。

苏荃抬眼扫了下天色,又俯身凑近锅沿细瞧——如今他对火候的拿捏,已近乎本能,一瞥便知分寸。

“火候足了,主药入锅!”

话音未落,他取出那对三百年老参与何首乌,一手托参、一手按乌,两物首尾相衔,摆成阴阳交泰之势,稳稳沉入汤中。

随后,他一把扯下上衣,露出精悍结实的肩背,脚尖猛一点地,身形如鹰掠水面,轻巧跃入滚沸铜锅。

霎时间,灼热药汤翻涌而上,瞬间吞没全身。

好在他入锅刹那,灵气已如薄茧裹住周身,护住皮肉脏腑,毫发无伤。

非但不觉煎熬,反似万千细蚁在肌肤上游走,麻痒酥软,令人忍不住想哼出声来。

锅底柴火噼啪爆响,火焰腾跃不息。苏荃屏息凝神,丹田微震,茅山长生术轰然启动——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药力则如春潮破冰,层层浸润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不知是修为精进,还是这方子本就温润醇厚,此番淬体竟毫无撕裂之痛,反倒像泡在暖泉之中,通体舒泰,筋骨松快。

“痛快!”

他忍不住仰头长啸,声震屋梁。

不多时,药液表面浮起一层墨黑浊垢,密密覆在苏荃皮肤上,又被热力蒸腾,不断析出新污。

他心头一热——洗髓伐经,成了!

不愧是失传多年的顶级淬体古方,才刚过半盏茶工夫,便已显奇效。

他当即沉心敛意,功法运转愈发绵密,生怕一丝药力从指缝溜走。

忽地,一股沛然暖流自指尖脚心同时炸开,顺着经络奔涌而上,直冲脏腑深处!

“起效了?”

这是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据古方所载,药力须先激荡手足十二正经,再涤荡五脏六腑,最后归藏丹田,才算完成一次完整淬炼。而经脉每受一次冲刷,便坚韧一分,久而久之,体质自会脱胎换骨。

所以刚察觉指尖微麻、足心发胀,他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不再抗拒,任那暖流在体内自由穿行,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一遍遍冲刷、滋养、重塑。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身子越来越轻,仿佛卸下了十年陈垢,整个人从泥沼里拔出身来,脚不沾地,飘然欲飞。

“哈哈,真真是脱胎换骨!”

这时他低头一看,药汤已由浓转淡,大半药力已被吸尽,剩下的是沉底的灰白渣滓。

“差不多了。”

他旋即催动长生术,灵气流转骤然一畅——此前运转如攀陡崖,此刻却似顺风驰马,丝滑畅达,判若云泥。

亲历这番蜕变,他心里踏实了:一千大洋,花得值!

正想着,口中津液骤涌,浑身筋骨噼啪作响,宛若爆豆。

紧接着,血脉深处灵气奔涌如洪,齐齐汇向丹田,如百川归海。

片刻后,他内视丹田,只见灵气厚度赫然又涨三寸!

“方士六重?”

他微微一怔,比起上次突破五重时的千难万险,这次轻松得近乎诡异。

他略一琢磨,八成是洗髓之后根骨焕新,资质跃升,修行自然水到渠成。

不管怎样,都是大喜。

可他并未急着起身——残存药力尚有余温,岂能白白浪费?

于是他闭目垂眸,心神沉静,细细收摄最后一丝药韵。

而就在他潜心炼化之际,酒泉镇上,早已暗流汹涌。

大帅府大厅里,蒋大龙一身笔挺军装,端坐主位,脸色青灰,手指脚趾却不受控地抽动,活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米其莲挺着孕肚慢慢踱过来,眉头微蹙:“大龙,你这模样不对劲,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

蒋大龙面色一沉:“大夫都说我好得很,你倒天天咒我有病?”

“胡吣!”米其莲白他一眼,“谁咒你了?正常人谁像你这样,脖子直挠、指甲发痒,手脚还自己打摆子?”

这话一出,蒋大龙哑了火。

最近确实怪——脖颈总像爬了蚂蚁,十指发痒难耐,半夜常被自己掐醒,连筷子都拿不稳。

“莫非……真中了邪?”他声音低了几分,“老婆,该不会哪个挨千刀的给我下蛊了吧?医院查不出,偏能要人命!”

“准是厨子!那厮早跟我犯冲,八成趁我不备,往饭里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越想越笃定,他霍然起身,手已摸向腰间枪套:“老子这就崩了他!”

米其莲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大龙!别莽撞!”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要不……把英哥请来?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兴许能瞧出门道。”

“英哥?英哥!”蒋大龙脸一垮,“谁都能请,就那个豆豉英不行!”

米其莲叹了口气,知道他成见已深,只得改口:“寻常大夫束手无策,不如试试江湖上的高人?”

蒋大龙一拍扶手:“有理!”

随即扬声喝道:“副官!”

“嗒嗒嗒”——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急促有力。

“大帅!”

副官一个利落敬礼,垂手肃立,低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蒋大龙手指又是一阵痉挛似的颤动,脸色霎时铁青,咬着牙问:“这附近有没有响当当的道士、和尚?越有名越好!”

“响当当的僧道?”

副官皱眉琢磨片刻,忽地一拍大腿:“大帅!隔壁镇上有个钱开钱真人,江湖人称‘活财神’——只要银元到位,山崩海裂都敢接单!”

“钱开。”蒋大龙低沉应了声,“立刻带他来大帅府,一刻不许耽搁。”

“得令!”副官抱拳一拱,转身便蹽开步子冲了出去。

……

苏荃这边,熬过整整两天三夜,终于把残存药力榨得一滴不剩。

晨光刚爬上窗棂,他眼皮一掀,眸中寒光如电,劈开昏沉空气。

紧跟着,一股狂暴磅礴的气息轰然炸开,仿佛沉睡多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道观檐角栖着的麻雀群被震得扑棱棱腾空而起,翅膀扇得急促凌乱,眨眼间飞得没了影儿。

“方士六重巅峰……我竟闭关这么久?”

他既惊且惑,低头扫了眼自己——原先浸润全身的淡青药液,早已凝成一滩暗红血水,浮着黑渣与瘀血,腥气扑鼻,令人作呕。

苏荃眉峰微蹙,足尖一点,人已轻盈落地,稳如磐石。

他快步打水冲洗,换上身素净道袍,这才静下心来细细审视自身。

洗髓伐毛之后,药力尽化为筋骨真元,修为像坐上火龙直冲云霄,稳稳卡在方士六重巅峰。

他舒展四肢,缓缓试力:单手抄起院中石磨,胳膊一抡,那玩意儿便呼啸着砸进泥地,震得尘土飞扬。

“两百斤上下,拎三五个不在话下。”

他掂了掂臂膀,心头有数——如今单臂之力,怕已逼近千钧。

接着,金刚真火手与五雷烈火掌接连出手,威势翻倍不止,与从前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只可惜这破道观年久失修,经不起他全力折腾;不然真想试试,一掌下去,能掀翻几堵墙。

待兴奋劲儿慢慢退潮,苏荃开始收拾满院狼藉。

连日闭关无人照管,蛛网积灰、落叶堆叠,他足足忙活一个时辰才理出个样子。

腹中咕咕作响,他环顾观内,只剩半袋硬邦邦的糙面饼子,索性揣上钱袋,准备出门采买些米粮菜蔬。

刚推开门闩,脚步还没跨出门槛——

耳廓倏地一动,眼神骤然锐利,目光如钉,直刺向道观入口。

顺着视线望去,一队军装笔挺的士兵正踏着齐整步点,朝这边疾步而来。

苏荃心头一紧:莫非谭府那档子事露馅了?

可就算东窗事发,也该是保安队上门查案,怎会惊动正规军?

正疑虑间,“砰砰砰”三声闷响,大门被人重重叩击。

他面色一沉,袖中悄然滑出三张朱砂符纸,指尖微扣,蓄势待发。

若门外稍有异动,他必先发制人,绝不错过半分先机。

“今日闭观谢客,香火暂歇,请回吧。”

他随口抛出个由头,声音不疾不徐,实则字字都在探听虚实。

门外当即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回应,语速快,还透着股焦灼:“我们不是烧香问卦的!钱开钱真人在不在?大帅府急召,十万火急!”

“找钱开?”

苏荃眼尾微扬,心底冷笑——是真不知人已凉透,还是故意拿话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