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傀儡术与赶尸术撞出拘灵术,已是意外之喜;
眼下这刚焐热的新术,竟又能与茅山镇派绝学请神术再度交汇——
他怔在原地,喉结微动,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
半晌才缓过神,低声自语:“原来请神术的分量,远比我想象得更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枚玉简,眸中跃动着灼灼期待。
这两门术法相融之后,究竟会迸出何等惊世之技?
念头落定,他再不迟疑,斩钉截铁道:
“合成!”
话音未落,识海骤然一震!
“融合成功!恭喜您,习得——拘灵遣将!”
眼前光影流转,一本流光溢彩的秘卷凭空浮现于掌心。
“嗯?”
他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似怕自己听岔。
下一瞬,浩如烟海的运符心法、御魂口诀、吞魄炼形之要,奔涌而至,层层叠叠烙进神魂深处。
“拘灵遣将……”
他越看越心惊,这术法简直打破常理——既承拘灵术之霸道,又纳请神术之玄机,更在两者之上凌空跃升,自成一界!
“可破魂意志,强令俯首听命;可同时统御数十阴灵,如臂使指。”
“更能引魂入体,炼化反哺,借亡者修为铸自身道基!”
苏荃呼吸一滞,血脉隐隐沸腾。
这哪是术法?分明是为他量身锻打的利刃!
此地本就是阴气盘绕、游魂遍野的灵幻世界,鬼物多如草芥——
掌握此术,等于手握千军万马,号令所至,百鬼叩首,万魂伏行!
他按捺不住,闭目凝神,将整部秘典一字不漏刻入识海。
继而盘膝端坐,沉心静气,开始逐层梳理、消化这门惊世奇术。
……
云卷云舒,光阴如梭。
转眼半日已逝。
苏荃缓缓睁眼,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
口诀虽已烂熟于心,可真正参透其中筋络、化为己用,却非朝夕之功。
“不急,路还长着。”
他轻声宽慰自己一句,随即伸手探向徐真人遗下的乾坤袋。
除却钱开那几本旧册外,袋中赫然躺着两部从未见过的新籍。
他先抽出一本,封页上墨迹遒劲,题作《幻身步》。
“身法?”
粗略翻阅,果然是一门讲腾挪闪避、占位取势的上乘步诀。
他又顺手拾起另一册——
纸页泛黄酥脆,封面斑驳难辨,连书名都模糊不清。
苏荃蹙眉细读,不多时,眉头却悄然松开。
“竟是身法类古籍。”
只是此书偏重足下发力、筋骨共振之道,甚至暗含炼体之要,走的是刚柔并济、以力破巧的路子。
他越看越心动。
如今他攻有雷火,控有魂术,唯独身法拖后腿——
此前斗法全靠灵力硬堆速度,看似凶悍,实则笨拙耗神,稍遇高手便处处受制。
眼下两本身法齐至,恰如久旱逢甘霖。
他索性将二册并排置于掌心,心念微动。
若能融合,自然天赐良机;若不成,兼修亦无妨。
“检测到《幻身步》与《无名身法》,是否即刻融合?”
提示音入耳,苏荃心头一热,毫不犹豫:
“合成!”
“融合成功!恭喜您,习得——摘星步!”
掌心一沉,新卷入手。
紧接着,一道银辉自书页升腾而起,如星屑飞旋,倏然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整套身法奥义如故人归来,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深处——
入门者,身轻若羽,踏雪无声;
小成者,疾如流星,步影难追;
大成之时,身形一闪,速度暴增十余倍,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好一门摘星步!”
他掌心发热,胸中滚烫,笑意压都压不住。
待全部心法尽数烙印完毕,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
“接下来,有的忙了。”
细数所得,整整四部秘籍,本本皆属顶尖传承,放诸修行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可对苏荃而言,不过是甜蜜的负累。
这意味着,他又要蛰伏观中,日日苦修,不见外客。
好在,他早已习惯。
比起从前东躲西藏、食不安寝的日子,如今执掌道观、手握秘法,才是真正踏实的安稳。
主意一定,他立刻提笔列策,将修行、休憩、饮食、起居,一一厘清,井井有条。
苏荃又翻出钱开那只蒙尘的旧木箱,掀开箱盖,里头静静躺着几张泛黄药方。
字迹各不相同,有的苍劲如刀刻,有的潦草似疾风扫过,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她一张张细看,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赫然是一张疗伤古方。
只扫了两眼,苏荃心头一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谭府后院那口冒着热气的大药罐,还有钱开蹲在灶边哈欠连天的模样。没错,就是这张!当年在谭府替他煎药时,她悄悄默记在心,如今对照着再看,分毫不差。
“全是疗伤用的。”
她接连看过四五张,无一例外,药味浓烈、配伍精奇,所列药材更是金贵得扎眼——百年紫芝、地髓灵参、冰魄雪蟾胆……寻常修士见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
“嗯?”
指尖忽然一顿,她挑出另一张纸,纸角微卷,墨色略淡,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古意。
“淬体丹方?”
她低喃一声,眉梢微扬。这类专修筋骨皮膜、重塑根骨资质的古方,早已在修行界绝迹多年,比失传的秘籍还稀罕。
寻常修士炼体,多靠功法带动——像金刚真火手,练到深处自然锻骨炼筋;可若单为强身而专研丹道,反倒被视作吃力不讨好:耗材惊人,见效又慢,性价比低得令人皱眉。
但这绝不意味着它无用。
恰相反——只要药材到位、火候精准,便能洗刷骨垢、拓张经络、温养髓海、拔高根骨。对修士而言,是真正改命级的造化!
只是代价太高:一味主药动辄数十年份起跳,寻常散修倾家荡产也凑不齐半副。
拿次等货替代?药力浮于表皮,如同隔靴搔痒,徒费工夫罢了。
可这对苏荃来说,压根不是难题——她只消花点时间,把材料层层提纯、逐级合成,就能稳稳拿下。
她扫了眼方子上罗列的几味主药:六十年野山参、五十年赤角鹿茸、八十年乌藤首乌、雪山顶峰采撷的千年雪莲……
“怪不得一直压箱底。”她轻笑出声,“就钱开那抠门劲儿,怕是连闻都不敢多闻一口。”
她迅速记下所需药材,将药方仔细叠好,塞进袖袋。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荃已将采买清单誊写清楚,雇了辆结实的骡车,直奔镇上而去。
日头升至正中,她才驾着满载而归的马车驶回道观。车厢里堆得密不透风——麻袋裹着人参,油纸包着雪莲,竹篓里码着鹿茸,连铜锅都新打了三口,锃亮得晃眼。
卸完货,她一刻不停,拎起铁锤猛砸铜锅底,听着清越的“铛铛”声,给新锅开光去晦。
接着,一株株药材依次排开:须发虬结的老参、油润泛紫的何首乌、血气氤氲的鹿茸、花瓣凝霜的雪莲、茎节如金的铁皮石斛……
药方白纸黑字写着:主药年份越老越好,最低也得五十载打底,否则淬体如隔纱望月,难入真境。
眼前那堆人参、首乌,小山似的堆在青砖地上,粗看不下百斤——她几乎扫空了全镇药铺的库存,只余下几根镇店压箱的老参,掌柜死攥着不撒手。
粗略一算,这一趟掏空了近千块大洋。
好在她兜比脸还厚,换作旁人,怕是连药名都不敢念全。
要知道,这年头三五块大洋,够一家老小敞开了吃喝大半月。
苏荃眼皮都没眨一下,顺手抄起两根十年参,掂了掂分量。
前阵子合成的那支百年参,还带着山野晨露的气息,仿佛就在昨日。
念头刚落,耳畔忽地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检测到两根十年份人参,是否立即合成?”
“合成。”
“合成成功,获得二十年份人参一支!”
话音未落,掌心已多了一根须根虬曲、沉香扑鼻的老参。
她手腕一翻,又抓起两根,动作熟稔得像揉面团。
“检测到两根十年份人参,是否立即合成?”
“合成。”
“合成成功,获得二十年份人参一支!”
“检测到两根二十年份人参,是否立即合成?”
“合成。”
“合成成功,获得四十年份人参一支!”
整个下午,她闭门不出,守着药方,把每味辅药都推至极限。
三箱十年参尽数耗尽,最终换来两支通体赤红、灵气内敛的百年老参——不,是三百年!
当那两支参王与几株百年首乌并排摆开时,浓烈醇厚的药香轰然炸开,如雾似浪,顷刻间漫过窗棂、浸透梁柱,整座道观都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甘冽气息。
苏荃咧嘴一笑,嘴角都快扯到耳根。
手里捧着的哪是药材?分明是能撬动修行根基的硬通货!
其余辅药也没落下:六支百年参、四株百年首乌,雪莲、鹿茸、石斛……全数提至百年火候,远超药方所求。
她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窗外斜阳,忽然朗声道:“该生火了!”
为配这顶级淬体方,她特地订了口巨铜锅——锅口比水缸还阔,铜壁厚实如盾,烧起来嗡嗡震耳。
烈焰舔舐锅底半个时辰,待铜色转暗泛青,她才提水注锅。
水沸不过片刻,她便将所有辅药尽数倾入翻腾的滚汤之中。
百年人参沉底,雪莲浮面,鹿茸舒展如云……
约莫一盏茶工夫,药香已浓得化不开,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人血脉微胀。
按方所示,这些辅药须文火慢熬三昼夜,熬成浓稠药膏状,方可下主药——时机稍差一分,药效便折损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