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太刀飞入黑棺的瞬间,诡异的安眠曲在每一个人脑海中响起。那曲子很轻,很柔,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吴铭的眼皮开始打架。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沈烬。
而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沈烬正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另一个方向。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
他的声音沙哑。
“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窃光】,归位!”
话音刚落,一柄通体暗紫、刃面如蜂巢般布满微孔的匕首,直接破空而来!
那匕首太快了,快到吴铭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轨迹!
而且,那匕首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迫切的颤抖。
像一个饥饿了无数年的饿死鬼,终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它直接冲进黑棺,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沈烬没有停,他继续抬起头。
看向第三个方向。
“攫取万物者,终成万物之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黄金枷锁,永缚魂灵。”
“【万相】,归位!”
漆黑的巨大镰刀,凭空出现在黑棺上方!
那镰刀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就那么悬浮着,刀刃上流淌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但下一秒——
它变了。
那柄足以让任何人恐惧的恐怖镰刀,突然化作一道柔和的黑光,轻轻飘进黑棺。像一个温柔的情人,收起了所有的獠牙。
吴铭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见过这把镰刀,也见过那位贪婪的魔女挥舞这把超级咒具的样子,那是真正的恐怖。
但现在,它乖得像一只猫。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沈这是……要干嘛?)
黑棺吸收了四柄原罪咒具之后,棺盖上的那只七瞳石眼,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动。
但那一动,整个京都上空的时空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更多的变化开始出现。
原本光滑的黑色棺盖上,开始浮现出薄薄的银色金属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覆盖了整个棺盖。
棺盖正中央,那只七瞳石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只是一条缝隙。
但那条缝里透出的光芒,让门之钥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尖叫起来!
“撒旦!!!”
那声音太尖了,尖到刺破耳膜!
吴铭捂住耳朵,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烬。
他看见沈烬深吸一口气。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下意识地朝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就一眼。
但吴铭在那一眼里,看见了太多东西。
吴铭的心,猛地揪紧。
“老沈……”
他的声音很轻。但沈烬已经收回目光。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第四个方向。
“吞天食地,终为空腹——”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平静得像在念一首诗。
“饥渴乃永罚之笼。”
“【渊噬】,归位!”
东海方向,一道滔天巨浪冲天而起!
在那巨浪的最中心,一柄深灰色的鲨齿剑破浪而出!
那剑刃是不规则的锯齿形,每一颗锯齿都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剑脊上嵌着无数细小的孔洞,那些孔洞里,幽绿色的光芒在流转。
剑柄是一根完整的脊椎骨。苍白的、扭曲的、像在承受无尽痛苦的脊椎骨。
末端镶嵌的那颗幽绿宝石,正在疯狂旋转,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眼睛。
它破空而来,带着滔天的海水,狠狠撞进黑棺!
轰——!!!
黑棺剧烈震颤。棺盖上的银色纹路,瞬间蔓延到了棺身。
而沈烬,没有停。他低下头,目光朝着那个方向,那个栗色长发少女的方向。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微微闪烁。
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
“镜中花缚身,水中月蚀骨——”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轻极轻的柔软。
“欢愉即虚妄之刑。”
“【缠心锁】,归位。”
夏晴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沈烬念出那句“谶言”的时候,声音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让她想哭。由无数玫瑰金细链编织而成的链条剑,凭空出现在夏晴面前。
它就那么悬浮着,静静悬浮着。链节间镶嵌的那些破碎镜片里,倒映着无数画面。
有夏晴自己的脸、有王颖的脸、有袁世瑾的脸……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而那柄链条剑,轻轻飘起,向着黑棺飞去。
它飞得很慢。慢得像在告别。
慢得像在——
不舍。
但它终究还是没入了黑棺。
整整六柄原罪咒具,全部归位。
“撒旦!!!”
门之钥疯了!
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尖叫,同时嘶吼,同时疯狂挣扎!
它们拼命挣脱开了沈烬傲慢权柄的约束,无数道赤红色的血剑在它身边凝聚!
那些血剑太多了,多到遮天蔽日!
每一柄血剑上,都缠绕着一张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在尖叫,在哭泣,在诅咒!
“死死死死死——!!!”
无数张嘴同时吼出同一个字!
无数柄血剑同时射向沈烬!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京都!
恐怖的气浪将后面那三位已经油尽灯枯的国柱震得倒飞出去!
玄冥撞进一栋废墟,生死不知。
炎君闷哼一声,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冰黎拼尽全力稳住身形,但她那具干瘪的身体,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黑棺静静悬浮,毫发无伤。
暗金色的华美斗篷,在黑棺背后无风自动。
沈烬站在那里。他的双手上,多了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两柄剑。
长柄黑剑以玄金锻造,剑身上九龙盘绕的浮雕在月光下活了过来,那些龙在游动,在咆哮,在臣服。
短柄白剑洁白如玉,剑刃隐现琉璃光泽。那光芒太纯净了,纯净得像能洗涤一切罪孽。
沈烬抬起头。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吾目即为天秤——”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雷霆一样,砸在所有人心里。
“吾言即为律法——”
他举起那两柄剑。
一黑一白。
一长一短。
在血红色的天空下,在漫天的爆炸余波中,在无数道扭曲面孔的注视里。
“凡人跪伏——”
他的目光,扫过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扫过那些曾经是人、曾经有名字、曾经活过的灵魂。
“神亦低眉。”
“【天权】、【诫命】——”
“归位。”
两柄剑,同时刺入黑棺!
轰——!!!
七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穿透了血红色的天空,穿透了那座巨大的时空之门,穿透了一切!
而在那光芒的最中心——
黑棺的棺盖,缓缓打开。
十二大超级咒具排名第三——【七宗罪】,完全解放。
……
远处,光茧内。夏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沈烬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他在告别。在用他的方式,跟所有人告别。
吴铭站在她身边,沉默着,一言不发。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莹川靠在光茧内壁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而在那漫天的七色光芒中,沈烬终于转过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光茧,看了一眼光茧里的那个栗色长发少女。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声音。
但那三个字,夏晴看懂了。
她说不出话。
她只能拼命点头,拼命点头,拼命点头。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
那道明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血色巨门之中,而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恐怖的血色怪物门之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