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踏入那扇门的瞬间,门后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灰雾。
不是废墟。
不是那些五百年前的人类文明残骸。
而是一片血色。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海水是浓稠的、像无数人鲜血汇聚而成的红。猩红的海面很静。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黑。
漆黑的夜空上没有星星,没有云,没有一丝光,只有一轮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那血月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空。它就那么悬浮在夜空中,静静俯瞰着这片死寂的世界。
月光洒落,在海面上铺开一条血红色的道路。
那条路通向月亮的正下方,通向那个悬浮在海面上方的身影。
门之钥就那么飘在那里,背对着血月,面对着沈烬。
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它们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但沈烬的那一双灰色十字的暗金眼眸能够看见,它们其实是在献祭。
血红色的光芒从血月中涌出,像无数条血管,一根一根扎进门之钥的身体里。而门之钥身上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血色海面上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但沈烬没有在第一时间启动,他只是站在海面上,静静看着。
暗金色的骷髅双脚踩在血色海面上,那些血红色的海水在他脚下自动避开,不敢触碰那具明金色的身躯。
他的身后,黑棺静静悬浮。棺盖已经完全打开。
七道光芒从棺中涌出,那是七宗罪的光芒。
暴怒的血红。
怠惰的深灰。
嫉妒的暗紫。
贪婪的漆黑。
暴食的幽绿。
色欲的玫瑰金。
还有——
傲慢的暗金。
七道光芒在沈烬身后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七色光轮。那光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扭曲的虚影从光轮中涌出。
那些虚影在尖叫,在嘶吼,在哭泣。它们是被七宗罪吞噬过的灵魂。
是那个“消失的五百年”纪元以来,死在这七柄咒具下的亡者。
它们环绕着沈烬,环绕着那座黑棺,环绕着那七道光芒,像一个巨大的、由罪孽组成的军队。
沈烬的双手上,【天权】和【诫命】还在微微发光。
长柄黑剑上的九龙浮雕已经活了过来,九条黑龙在他周身游弋,每一条都有百丈之长。
短柄白剑上的琉璃光泽已经亮到了极致,那光芒落在那九条黑龙身上,让那些狰狞的凶兽此刻都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而在他的身边,六柄原罪咒具静静悬浮。
【赤狱】、【永眠乡】、【窃光】、【万相】、【渊噬】、【缠心锁】。
六柄咒具,六种颜色,六道光芒。它们环绕着沈烬,像忠诚的卫士,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门之钥终于睁开眼睛。那最上面的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沈烬和他身后的七色光轮。
它笑了。
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也跟着笑了。
“撒旦。”
它的声音从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在这片死寂的血色世界上空回荡。
“你真的来了。”
沈烬的双眼微微眯起,他抬起手。【天权】缓缓举起,剑尖对准门之钥。
那九条游弋的黑龙瞬间停下,同时转过头,用那十八只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之钥。
现在他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了,眼前这个被蒂奇从那时空之门之中放出来的怪物,它的记忆是混乱的。
起码在它的眼中,自己不是那个十二宫的双鱼宫主而是它口中的那个所谓的撒旦。
门之钥看着那些黑龙,看着那些环绕沈烬的罪孽虚影,看着那七道光芒交织成的光轮。
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知道吗?”
它开口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第一个纪元结束开始,我就在等一个真正的神格来到我的面前。”
它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而你则是所有人之中最完美的那一个,你是唯一一个能承载这世界所有罪孽的人。”
沈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轻轻闪烁。
“你等的不是我。”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是撒旦。”
门之钥愣了一下。
下一刻——
它笑得更厉害了。
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也跟着狂笑。那笑声太刺耳了,刺耳到血色海面上炸开无数道涟漪。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它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不是撒旦是谁?”
“不要以为你换一个样子就能迷惑我,不管你是撒旦还是沈知命其实都无所谓了。”
它停下笑,死死盯着沈烬。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诡异的光芒。
“撒旦——”
它一字一顿。
“今天你必将成为我们血族的养料,我将会把你制作成最完美的死徒。”
沈烬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门之钥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又笑了。
“就算你不是沈知命其实也无所谓了,你的样子起码能够让我能够确定你和他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它摇了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
“可怜的凡人。”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继承的是什么。”
沈烬沉默了两秒,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随后,他开口了。
“那不重要。”
门之钥愣了一下。
沈烬抬起头,看着它。
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看着它身后那轮巨大的血月。
“不管我是谁。”
“这座虚假的时空之门都将会被关闭,我所做的一切我会负责到底。”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门之钥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那丝悲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认真。
“就凭你?”
它抬起手。
血月的光芒瞬间暴涨!
那些扎在它身上的血管猛地膨胀,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血月中疯狂涌进门之钥的身体!
它的气息,再次暴涨!
那股血腥的气息太恐怖了,恐怖到这片世界都开始崩溃。
血色海面上炸开无数道滔天巨浪!
漆黑的夜空中裂开无数道空间裂痕!
就连那轮血月,都开始微微震颤!
门之钥站在那里,像一个邪神。
不——
比普通的神更强。
它低头看着沈烬,看着那个站在海面上的明金色骷髅。
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你看到了吗?”
它的声音从无数张嘴同时发出,震得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这就是我的力量。”
“这就是整整七个纪元血族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
“真正的神的力量。不是那些依靠外物的伪神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