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位九龙国柱。
曾几何时,他和这些九龙的家伙之间还处于敌对关系。但如今不管怎么说,那扇时空之门确实是因为他的原因才被打开。
抛开身份和立场的因素之外,沈烬其实对九龙并没有恶意。
玄冥站在最前面,那具苍老的身体已经干瘪得像一张皮包着骨头。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血色巨门,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炎君已经坐在地上了。不是他想坐,是他的腿已经撑不起他的身体。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三九天的雪。但他脸上的神色和表情没有一点颓废而是充满了战意。
即便是出现了沈烬这么一个变数,他还是将全身的精力和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那血色的怪物身上。
冰黎只是有些惊讶的看了沈烬一眼之后就别过头去。
那个冷漠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让整片东海结冰,此刻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三位神话支柱的九龙国柱的惨状其实多少有些超出了沈烬的预料。不管是玄冥还是其他二位的实力在神话支柱之中都不是弱者,按理说就算对方也同为神级也不会如此迅速就分出胜负。
更何况那个血族怪物的身体之中其实是残血状态的蒂奇主导的。要是那个耐杀王真的有这样的后手,早在深红议会的总部那边就该用出来了。
如今到这个时候才用出来肯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代价。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微微闪烁。
双方之间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和接触,不管是沈烬还是那个从血色之门后面出现的怪物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最后还是沈烬先转过身,迈步向前。他向着那座血红色的时空之门走去。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裂痕就多一道。暗金色的液体从那些裂痕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虚空,落在那些已经倒塌的建筑废墟上。
门之钥看着他走近。它歪着头,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些扭曲的面孔也跟着歪头。
无数张脸,做着同一个动作。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你想干什么?”
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是从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嘴里同时发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锐有低沉,混杂在一起,像一万个人在同时说话。
沈烬走到它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扭曲面孔的脸。
“让开。”
两个字,沙哑,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门之钥愣了一下。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也跟着愣了一下。
然后,它们都笑了。
“你想进这道门?”
门之钥歪着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嘲讽,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沈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手掌。
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傲慢权柄——修改现实,强制位移。
下一秒,门之钥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扇中,硬生生向旁边横移了三丈。
它的眼睛猛然睁大。张惨白的脸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时停止了笑容,同时瞪大了眼睛!
“撒旦!?”
那无数张嘴同时喊出同一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惧。
但沈烬没有看它。他放下手,继续迈步向着那座时空之门。
在他的身后,传来门之钥的声音。那声音里的惊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像是一种猎手发现更有趣猎物的兴奋。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身上,有‘撒旦’的气息……”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称呼。
是因为他小指上,那枚赤金色的尾戒。
那枚自从他变成这副骷髅模样后就一直黯淡无光的尾戒,此刻正亮起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一颗燃烧的星辰。
紧接着——
轰!!!
一座巨大的黑棺,凭空出现在沈烬身边。
那黑棺通体漆黑,棺盖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棺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轰鸣。
那轰鸣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像渴望。
像等待。
像——
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狂喜。
吴铭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说道。
“那黑棺不是在三个月前就毁了吗?!”
三个月前,京都上空,时空之门初开的那一战。沈烬亲手毁掉了那座装载【七宗罪】的【终末教判之柩】。
他亲眼看见那座黑棺在他面完全解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不,不对。
吴铭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座黑棺。
棺盖上的纹路,和之前那座不太一样。那些纹路更繁复,更古老,像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的沉淀。
而且在棺盖上,多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七种颜色宝石拼接而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闭着。但吴铭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所有人。
“不对啊,你们看远处的天空!”
他猛地伸手,指向远处夜空的另一边。
那个方向,一片赤红。
一道炽烈的流星,正向着这边飞速冲来!
那流星太快了,快到吴铭话音刚落,它就已经冲到了京都上空。
漫天的火焰将那一片夜空完全浸染。
那些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在燃烧。
而在那火焰的最中心是一柄刀。
一柄通体暗红、刃纹呈现火焰波纹状的唐刀。刀身上,那些火焰纹路正在疯狂跳动,像暴怒的灵魂在咆哮。
“焚尽八荒之怒,燃尔残躯为薪——”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
“业火不熄,恨意永存。”
“【赤狱】,归位!”
沈烬抬起手。
那柄血色唐刀就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猛地加速,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狠狠刺入黑棺之中!
锵——!!!
一声脆响!
刀身没入黑棺的瞬间,一股暴怒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在场所有人心中炸开!
吴铭的拳头猛然握紧,他莫名其妙地想砸东西,想杀人,想毁灭眼前的一切!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冲动。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莹川。
那个身穿月白和服的女子,此刻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灰色太刀。
那柄【永眠乡】。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正在疯狂闪烁。
紫灰色的光芒,在那些纹路中流转,像无数条沉睡的蛇突然苏醒。
莹川的嘴角,竟然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止步于此者,得享安眠——”
莹川抬起头。那双秋水明眸里,一抹深邃的紫色一闪而逝。
“沉沦终获永恒静止。”
“【永眠乡】,归位。”
她松开手。
那柄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灰色太刀,就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呼唤的飞鸟,轻轻飘起,向着沈烬的方向飞去。
“去吧。”
莹川轻声说。
“回到你主人身边吧。”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送别一个远行的朋友。
但在那声音里,夏晴听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羡慕?
不对。
那是一种,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