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年光收租就几个亿,我裤裆里掏出来的那点碎银子,够给你擦鞋都不够……
“彪哥,我这脸写着‘开玩笑’仨字儿么?”
陈天东把碗筷往桌上一搁,眉峰一压,眼珠子像钉子似的扎在卖鱼彪脸上。
“……阿、阿东?有话直说,我最近可没招你啊!”
卖鱼彪被盯得后颈发凉,喉结滚了滚。
别看这小子平时笑呵呵递烟倒茶,真翻脸时下手又狠又准——上回码头那场火拼,他笑着跟人碰杯,转头就把对方脑袋按进碎冰机里。
笑面虎?
不,是条盘着不动的毒蛇。
“彪哥这话见外了!咱俩谁跟谁?听说您最近生意都铺到进兴的地盘上了,兄弟手头紧,想跟您蹭条路子,一块儿捞点活钱,图个温饱嘛!”
陈天东盯了他足足三秒,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扯开,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你认得江世孝?”
卖鱼彪心头一跳,立刻听出门道,暗地里松了口气,声音却绷着。
这些年他靠拳头和名号吃饭,专挑背景单薄的地盘下手,派小弟去各处场子“送货”,说白了就是抢摊位、压价格、占档口——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自打没了那架私人直升机,堂口就再没往前挪过一步。
底下缺个能扛事的硬茬,全靠“和联胜”这块老招牌硬撑门面。
小弟们满九龙跑马圈地,偏生踩进江世孝的地盘——这事儿一出,陈天东立马找上门,傻子都明白,八成是为江世孝来的。
说实话,他跟Laughing私交不错,俩人常约马场遛马、品酒聊天。
Laughing拿下和安乐在九龙的地盘那天,他还专程带两瓶三十年麦卡伦去贺喜。
可前阵子进兴突然变卦,硬生生把Laughing在九龙一半场子划给刚出狱的江世孝;紧接着Laughing又亲自登门,请他派人去江世孝场子里“走货”。天降馅饼,他哪有不接的道理?
江世孝这人他也略知一二:当年替社团押货去弯弯,中途翻车,蹲了整整十年大牢。
照老规矩,这种替老大顶缸坐牢的,出来必有厚赏——和联胜也一样,谁敢替邓伯吃牢饭,出来立马扎职、分场、配车,歌舞厅、麻将馆随便挑。
但直接塞半个九龙给他?太离谱了。
他当时只当Laughing是想借刀杀人,敲打敲打这个新冒头的“十年牢友”,压根没多想。
谁料,竟一脚踢到了靓仔东的铁板上……
Laughing这人,有点不够意思了。
“他是我老婆她爸,弯弯东湖帮大哥海岸的救命恩人。”
“彪哥!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摸清底细?我老丈人昨天听说兄弟挨整,当场拍桌骂我窝囊,要不是我死死拦住,今早他就带着东湖帮的人从台中杀到你鱼市码头了!”
“那可是东湖帮啊!”
陈天东摊开双手,语气夸张,眼神却锐利如刀——就是要让这扑街清清楚楚记着:这次人情,重如山岳。
过了年,新一轮坐馆选举又要拉开帷幕。
近来邓伯反常得很,闭口不提这事,连饭局都推了两次。
他心里没底,才特意来敲打敲打。
上届他亲手把吉米推上去,邓伯点头,是因为吉米真能捞钱、能稳场、能摆平黑警白道。
可吉米之后,堂口青黄不接。
耀文那个大学生阿霆,倒不算愣头青——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血、挨过刀,早就不信电影里那套“有钱就能当话事人”的鬼话。但他资历太浅,硬伤。
小社团或许睁只眼闭只眼,可和联胜这种百年老堂,最讲辈分、最重履历。
当年大d第一次参选,就栽在“入会不满五年”这条铁规上。
如今够格争坐馆的,也就阿豹跟中环长毛两人。
长毛十三岁就跟大d混码头,后来坐稳中环话事人位置,年资、任期全达标。
阿豹跟他一样,十六岁入和联胜,佐敦话事人也干满两年了。
不过——他压根没打算让阿豹去争那个“狗屁坐馆”。
估摸着阿豹自己也没兴趣:每天七点准时去警署打卡签到,还不如搂着大眼睛姑娘多睡两小时实在。
换句话说,连个像样配角都算不上的长毛都能跳出来争坐馆,足见和联胜这盘大棋,眼下真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
倒不是贬低长毛——他手底下确有几分硬功夫:早年在荃湾替大d嫂打理地盘时就干得稳当;后来转战中环,也混出了几分声势。
可坐馆这把交椅,终究不是光靠勤快就能坐热的。
一个连戏份都排不上前三的,突然被推上台面当扛旗人?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脸上发烫。
所以他心里头直打鼓:生怕那帮退了休却还攥着话事权的老家伙,哪天心血来潮,硬把他架上去充数。
……毕竟如今和联胜里,既够分量、又没坐过馆的,也就只剩他东哥这一根独苗了。
串爆那帮老前辈,贪是贪,但还没糊涂透顶。
上回力挺吉米,那是真看中他能办事、肯让利,人也挑得准——大家图个省心,何乐不为?
可下届再开闸竞选,那就难说了。
就算他砸再多钱,老人们也未必买账,更不会真把票投给个空有架子、没半点实绩的草包。
虽说社团背后还有太上皇邓伯压阵,坐馆更多是出面撑场面,可再怎么“打酱油”,也得挑个不丢人的吧?
至少别让外人指着鼻子笑:“和联胜现在连个像样的人都找不出来?”
那帮老头子退了这么多年,全靠社团这块金字招牌吃饭!
要说资历,除了邓伯,就数串爆最硬扎——四大探长那会儿就坐过馆,这份履历搁哪个堂口都是供在香案上的。
如今香江各大社团里,从探长年代活到今天、还能开口定调子的老江湖,掰着指头都数得清。每一个,都是活招牌、真本钱。
所以他得提前给卖鱼彪透个底,好让他回头帮着吹吹风,替自己跟串爆递个话。
卖鱼彪虽不算出挑,好歹是串爆亲手带出来的门生,每月孝敬的数目不小,就为保串爆一家老小衣食无忧——这种贴身旧部的话,串爆向来听得进去。
“那个……阿东,真不好意思啊……我压根儿不知道江世孝跟你老丈人沾亲带故……我这就把人撤回来!”
卖鱼彪站在码头边,海风刮得脸生疼,额头上却沁出一层细汗。
他倒不怕东湖帮的海岸——好歹也是和联胜响当当的话事人,海岸再横,横的也是台湾那边的地界,在香江,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真要拉队伍干一场,胜负还真不好说。
可问题是,海岸的女儿,偏偏是靓仔东的马子。
真动起手来,哪怕靓仔东袖手旁观,他卖鱼彪也得掉层皮。
为个江世孝跟东湖帮撕破脸?脑子进水才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