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处理完羊城的善后事宜,带着帝连娜沿着沿海走了一圈。
这一圈走得不快,但该去的地方都去了。
那些被洋人骚扰过的城镇,他进去看过,跟那些瑟瑟发抖的渔民聊过几句。
那些被洋人占过的岛屿,他上去转悠过,把那些还残留的据点一把火烧干净。
那些还在海上晃悠的西洋商船,他派人去敲打过,让他们知道以后这片海域谁说了算。
帝连娜一直跟着他。
她发现,这个男人做事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要。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急不躁。
有时候晚上歇在某个小镇上,他会跟她讲那些沿海的事。
讲这里的渔民怎么讨生活,讲这里的商船怎么跑生意,讲这里的官员怎么祸害百姓。
帝连娜听着,慢慢对这片土地有了更多的了解。
半个月后,他们带着人,先行返回京城。
黄诚忠、罗天鹰那些人,带着大军在原地休整,然后才慢慢北上。
叶展颜不想等。
京城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抵达京城那天,阳光很好。
太后在慈宁宫召见了他。
叶展颜进去的时候,太后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在看。
看见他进来,太后放下奏折,笑了:
“回来了?坐。”
叶展颜行完礼,在旁边坐下。
太后武懿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在南边累坏了吧?”
叶展颜笑了笑:
“还好。托太后洪福,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武懿点点头,拿起那份奏折晃了晃:
“你写的那些折子,哀家都看了。”
“八国联军,全灭了。”
“杀敌两千余,俘虏一千多,缴获无数。”
“还逼着他们签了赔款条约。”
她顿了顿,非常满意道:
“干得不错。”
叶展颜等着她往下说。
但武懿只是放下奏折,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继续说:
“内阁那边议了议,觉得你这次功劳不小。”
“但具体的封赏,得再议议。”
叶展颜愣了一下。
再议议?
这是不准备给好处了呗?
哼,内阁还真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抠搜的,一点不大气!
武懿看着面色不悦的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怎么?不满意?”
叶展颜连忙摇头: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武懿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哀家知道你想什么。”
“但你这次在羊城,杀人杀得太狠了。”
“腰斩一千多人,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
“有人参你残暴,有人参你嗜杀,还有人说你越权。”
她放下茶盏,微微蹙眉:
“所以封赏的事,先放一放。”
“等风头过了再说。”
叶展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回了句:
“奴才明白。”
武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欣慰:
“明白就好。”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开口:
“不过锦衣卫那边,你以后多操操心。”
“那帮人,还是你管着顺手。”
叶展颜的眼睛亮了一下。
锦衣卫的统辖权,这是还给他了。
他站起来,行礼:
“谢太后隆恩。”
武懿摆摆手: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坐吧。”
叶展颜重新坐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帝连娜,然后对太后说:
“太后,奴才有一个人,想引荐给您。”
武懿挑了挑眉:
“哦?什么人?”
叶展颜说:
“她叫帝连娜,是大列颠人。”
“这次羊城的事,她帮了不少忙。”
帝连娜走上前,行了一个大周的礼。
那礼行得不太标准,但诚意是有的。
太后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洋女人?”她问。
帝连娜点点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太后娘娘好。”
武懿边看边笑着说:
“倒是生得好看。”
她看向叶展颜:
“你带她来见哀家,是想干什么?”
叶展颜挤出一丝笑意说:
“奴才想跟您说说通商的事。”
武懿的眉头动了一下。
叶展颜继续说:
“这次在羊城,臣跟那些洋人打了一仗,但也看到了他们的另一面。”
“他们的船,比咱们的快。他们的枪,比咱们的利。他们的火炮,比咱们的远。”
他顿了顿,又补充:
“但这些,都可以学。”
“跟他们通商,可以买到这些东西。”
“也可以把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卖给他们,换回银子。”
武懿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缓缓开口询问:
“你就不怕他们再闹事?”
叶展颜斩钉截铁说: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他看着武懿,语气坚定:
“堵不如疏。关起门来自己过,只会越来越落后。”
“开门做生意,才能越来越强。”
武懿闻言没说话。
她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敲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帝连娜:
“你这个洋人,会讲咱们大周的事吗?”
帝连娜点点头:
“会的。我学过一些。”
武懿轻轻点头说:
“那你留下来,给哀家讲讲你们那边的事。”
“讲讲你们的国家,你们的皇帝,你们的百姓,你们的规矩。”
帝连娜愣了一下,看向叶展颜。
叶展颜冲她点点头。
帝连娜转向太后,行礼:
“是。”
武懿摆摆手:
“行了,你们下去吧。哀家乏了。”
叶展颜和帝连娜行礼,退出慈宁宫。
出了宫门,帝连娜看着叶展颜:
“你让我留在宫里?”
叶展颜点点头:
“对。太后那边,需要有人给她讲讲外面的事。你比我会说。”
帝连娜看着他:
“你不怕我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叶展颜笑了:
“你有那个胆子吗?”
“这是你重振家族重要的机会……”
“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本事了。”
帝连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宫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叶展颜刚踏出宫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拨人就像约好了一样,同时迎了上来。
左边那拨人,领头的是个穿着翠绿比甲的姑娘,眉眼伶俐,走路带风。
这人是长公主府的丫鬟晓春。
她一看见叶展颜,脸上立刻堆起笑,福了福身:
“叶大人,长公主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酒菜都备好了,就等您呢。”
右边那拨人也不甘示弱,领头的也是个丫鬟,穿着胡服,腰间系着银铃,走路叮当作响。
她是匈奴公主的人。
这丫鬟走到叶展颜面前,行了一个匈奴礼,脆生生地说:
“叶大人,云娜公主请您去府上用膳。”
“公主说了,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谈,请您务必赏光。”
叶展颜站在那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左边那个笑盈盈的,等着他点头。
右边那个也笑盈盈的,也等着他点头。
两拨人,四只眼睛,都盯着他。
叶展颜的嘴角抽了抽。
俩公主。
同时请他吃饭。
该选哪个?
他想起长公主那张脸,那张永远带着笑但让人捉摸不透的脸。
她找他,肯定没好事。
他又想起挛鞮云娜那张脸,那张带着野性的脸。
她找他,应该是也没好事。
匈奴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心里大概有数。
她肯定是来求援的。
但问题是,这俩公主,哪个都不能得罪。
选了一个,另一个就得罪了。
叶展颜站在那儿,第一次觉得,女人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左边那个丫鬟晓春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叶大人,长公主说了,这事真的很重要。您要不先跟我们走一趟?”
右边那个胡服丫鬟也往前走了一步:
“叶大人,云娜公主也说了,这事十万火急。您要不先跟我们走?”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眼神,都快擦出火花了。
叶展颜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然后他开口:
“那个……”
两拨人都看着他。
叶展颜缓缓开口说:
“你们回去告诉两位公主,本督刚回京,公务繁忙。”
“等过两日,本督亲自登门拜访。”
两拨人愣了一下。
晓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个胡服丫鬟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叶展颜已经转身,大步往马车走去。
“回东厂。”他说。
马车轱辘转动,扬长而去。
留下两拨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晓春跺了跺脚:
“这……这算怎么回事嘛!”
那个胡服丫鬟也撇了撇嘴:
“我们公主可是等了很久的!”
两拨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回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