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官坐在高台一侧,看了看日晷,然后站起来,大声宣布:
“午时已到!行刑!”
刽子手走上高台。
一共三十个刽子手,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大刀。
他们走到那些俘虏面前,一人一个。
第一个俘虏,是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看着刽子手手里的闸刀,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勒出血痕。
刽子手面无表情,举起刀。
刀光一闪。
那士兵被拦腰斩成两截。
鲜血喷溅,内脏流了一地。
惨叫声响了好久,才终于渐渐没的动静。
台下,有人欢呼,有人尖叫,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全被腰斩。
鲜血染红了高台,顺着木板缝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血河。
人群中,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看着高台上那些尸体,突然跪下去,对着城里的方向磕头:
“儿子,你看见了吗?你的仇,报了!”
她老泪纵横,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人扶起她,安慰着。
高台上,行刑还在继续。
惨叫声,欢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城门外。
叶展颜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帝连娜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
她看着那些被腰斩的人,看着那些飞溅的血,看着那些流出来的内脏,胃里一阵翻涌。
她转过身,扶着城墙,干呕起来。
叶展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帝连娜呕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她看着叶展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展颜收回目光,继续看着下面。
“你觉得残忍?”他问。
帝连娜没说话。
叶展颜淡然说:
“他们杀人的时候,比这更残忍。”
“这是该付出的代价……”
帝连娜低下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人在城里做的事,她亲眼见过。
她没资格说什么。
城门外,最后一个俘虏被斩成两截。
刽子手放下刀,擦了擦脸上的血。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叶展颜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着帝连娜:
“走吧。”
帝连娜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点点头,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叶展颜又在羊城停留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把那些善后的事一件件处理妥当。
八国联军的俘虏该杀的杀了,该放的放了。
那些赔款条约也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
羊城里那些被毁的房屋,他让人拿银子去修。
那些死了人的家庭,他亲自登门吊唁,一家一家走过去,一句一句安慰的话说出来。
有人劝他,说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不用亲自跑。
他只是摇摇头,继续一家一家走。
帝连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越来越复杂。
这个男人,杀人时眼睛都不眨,心狠手辣得让人害怕。
可做这些事的时候,又认真得像个老实的县官。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第三天下午,城外传来消息。
冯远征的剿匪大军到了,吴国公的水军也到了。
叶展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太守府里看那些缴获的火枪。
他把手里的枪放下,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走。”他说,“去迎迎他们。”
城外,官道上烟尘滚滚。
冯远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戎装,腰悬长刀,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一直盯着前方。
远远看见叶展颜带着人迎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去。
“叶大人!”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来迟了!”
叶展颜摆摆手,笑了:
“不迟。刚好赶上收尾。”
冯远征愣了一下:
“收尾?仗打完了?”
叶展颜点点头:
“打完了。八国联军,全灭了。”
冯远征的眼睛瞪大了。
他知道叶展颜能打,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才多久?
他还没赶到,仗就打完了?
“叶大人……”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展颜拍拍他的肩膀:
“别急。还有活干。”
他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那些隐约可见的船影:
“吴国公也到了。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们。”
码头上,吴国公的船队正在靠岸。
吴国公步擎精神很好。
他站在船头,看见叶展颜过来,连忙下船行礼:
“叶大人!末将来迟,恕罪恕罪!”
叶展颜扶起他:
“吴国公客气了。来得正好。”
三个人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
叶展颜看着他们,开口:
“仗我打完了。但还有些收尾的事,得麻烦二位。”
冯远征和吴国公对视一眼,齐声道:
“叶大人请吩咐。”
叶展颜说:
“第一,附近海域那些洋人的据点,还有不少。”
“你们带人,一个一个给清了。”
“能缴获的缴获,能招降的招降,负隅顽抗的,直接打掉。”
冯远征点点头:
“末将领命。”
叶展颜继续说:
“第二,这片海域里,还有不少西洋船只。”
“你们派人出去巡逻,见一艘,查一艘。”
“有问题的,扣下。”
“没问题的,登记造册,以后按大周的规矩来。”
步擎轻轻点头抱拳:
“老臣领命。”
叶展颜说完,看着他们:
“这两件事办好了,功劳簿上,二位名字排在前头。”
冯远征和吴国公愣了一下。
然后冯远征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叶展颜,眼眶有点红:
“叶大人……您这是……”
叶展颜笑了:
“怎么?不想要功劳?”
冯远征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末将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是老将,在军中混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些独揽功劳的上司,那些推卸责任的上司,那些把下面人当驴使的上司,他见得多了。
但像叶展颜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仗自己打完了,功劳分给别人?
这是什么操作?
步擎也在旁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
“叶大人高义,老臣记在心里了。”
叶展颜扶起他:
“别说什么高义不高义的。”
“你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白跑一趟。”
“这些功劳,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互相照应。”
冯远征和吴国公对视一眼,都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叶展颜,冯远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动。
吴国公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冯将军,这位叶大人……有点意思。”
冯远征点点头:
“何止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步擎:
“吴国公,我跟这位叶大人,以前打过交道。”
吴国公看着他。
冯远征说:
“在扶桑的时候,我跟他有过节。”
“那时候我觉得他太狂,太不讲理,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明白了。”
步擎问:“明白什么?”
冯远征说:
“他狂,是因为他有狂的资本。”
“他不讲理,是因为他只对敌人不讲理。”
“他不把人放在眼里,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他看着远处那座城,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
“今天这事,我记在心里了。”
步擎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过来,吹起他们的衣襟。
冯远征的心情很复杂,有些事情跟他所想有些出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