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看完条约前半段,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八百万两?!?
重重吞了下口水,他抬起头看着叶展颜:
“叶、叶大人,这……这也太多了……”
叶展颜冷冷看着他:
“多?”
他笑了,笑的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在大周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烧了多少房子,你算过吗?”
史密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展颜继续说:
“八百万两,本督还觉得少了。”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不签也行。”
他放下茶盏,看着史密斯:
“门外那些尸体,你们看见了吗?”
史密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叶展颜冷声说:
“不签,你们就出去,跟他们躺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
“签了,你们就能活着回去。”
“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过日子过日子。”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
桑切斯低着头,盯着那份条约,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展颜。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屈辱,还有绝望。
但最后,全都变成了顺从。
他拿起旁边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抖得厉害,那名字签得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过的痕迹。
签完,他放下笔,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史密斯也签了。
他的手也在抖,但比桑切斯稳一些。
签完,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哈布斯堡人的代表也签了。
一个接一个,全都签了。
叶展颜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一个个签完,把那些条约收起来。
他拿起那叠文书,翻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文吏。
“收好。”他说。
文吏接过,退了出去。
叶展颜站起来,走到那些人面前。
低头看着他们。
那些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叶展颜说:
“条约签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些:
“回去之后,告诉你们那些人……”
他的声音继续冷下去:
“大周的地盘,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这次,本督饶你们一命。下次……”
他笑了,笑的让人后脊发寒:
“连签条约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人拼命点头,磕头如捣蒜。
叶展颜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继续往前走。
条约签完的第三天,消息传遍了整个俘虏营。
一千三百多个俘虏,被关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
四周是高高的木栅栏,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
他们蹲在地上,挤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羊。
那天早上,营门被推开。
牛铁柱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站在营地中央,展开那卷纸,大声念起来:
“奉督主令!凡在大周境内杀过人、奸淫过妇女者,一律判处腰斩之刑!”
俘虏们愣住了。
然后炸了锅。
“我们没有杀人!”
“那是打仗!打仗能不杀人吗?”
“不公平!这不公平!”
牛铁柱站在那儿,听着他们吵,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等他们吵够了,他才开口:
“有人承认吗?”
“主动认罪者,可改为斩首!”
闻言,没人说话。
俘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上了嘴。
牛铁柱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口,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俘虏们松了口气。
但他们的气,松得太早了。
当天下午,营地门口又贴出一张多国语言告示。
告示前挤满了人,有认识字的,大声念出来:
“检举他人犯罪者,可免除一死!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俘虏们愣住了。
然后,气氛变了。
那些刚才还挤在一起的人,开始互相打量。
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杀过人吗?”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你想检举我?”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问问?我看你就是想检举我!”
两人吵起来,越吵越凶,最后差点动手。
旁边的人赶紧拉开他们,但拉开之后,自己也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别人。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第二天,开始有人去举报了。
第一个去的是个年轻的士兵,佛郎机人。
他举报了他的队长,说亲眼看见队长杀了三个百姓,还抢了一个女人的首饰。
牛铁柱坐在营门口,听他说完,在本子上记下:
“佛郎机人,举报队长杀人。准。”
“来来来,签名,保命!”
那士兵点头哈腰过去签字画押,然后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刚走,第二个就来了。
这次是哈布斯堡人,举报的是他的同乡。
说那人奸淫过一个女人,还杀了那女人的丈夫。
牛铁柱又在本子上记下。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上午,来了三十多个人。
举报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真,有的假,有的半真半假。
但牛铁柱照单全收。
只要有人举报,他就记下来。
到了下午,人更多了。
有的为了抢名额,甚至开始编造谎言。
“他杀了三个人!我亲眼看见的!”
“放屁!你他妈才杀了人!你全家都杀了人!”
两人当场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
牛铁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打,脸上带着笑。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第三天,举报的人更多了。
营地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一起战斗过的战友,现在互相提防,互相怀疑,互相举报。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靠近别人,每个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
有人举报了自己的亲弟弟。
有人举报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有人举报了自己的长官。
牛铁柱坐在营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过来,一个个说出那些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个记下来。
死人的名单。
活人的名单。
第四天早上,营门再次打开。
牛铁柱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份名单。
俘虏们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牛铁柱站在营地中央,展开那份名单:
“念到名字的,站到左边。”
他开始念。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
每念一个,就有人脸色惨白地站起来,走到左边。
念完,左边站了四分之三的人。
右边只剩四分之一。
牛铁柱收起名单,看着那些人:
“左边的,腰斩。”
“右边的,活命。”
左边那些人愣住了。
然后,惨叫声响起。
“不公平!我没有杀人!”
“我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
“举报我的人,他才是杀人犯!”
牛铁柱听着他们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等他们喊够了,他才开口:
“公平?”
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们杀人的时候,想过公平吗?”
“都他娘的该死!”
那些人愣住了。
牛铁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腰斩,今天午时。”
“羊城门口,公开行刑。”
他走了。
身后,惨叫声再次响起。
午时。
羊城门外,人山人海。
城门口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立着几十根木桩,木桩上绑着那些被判腰斩的俘虏。
他们的嘴被堵着,但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一个个浑身发抖,有的甚至尿了裤子。
高台下面,围满了百姓。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仇恨。
那些洋人在城里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们的亲人死了,他们的房子烧了,他们的女人被侮辱了。
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她指着高台上一个俘虏,声音沙哑: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儿子!”
她旁边的人扶住她,怕她摔倒。
高台上,那个俘虏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叫着。
但没人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