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法特和冈萨雷斯站在自己的船上,看着那支小船队慢慢靠近,脸上都露出笑容。
威尔逊跳上船,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成了。”
范德法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真有你的!”
冈萨雷斯也笑了:
“明天,咱们就去会会那个叶展颜。”
威尔逊点点头,转过身,看着远处羊城的灯火。
那些灯火还在闪烁,像一只只眼睛。
它们像是在等着见证,某件重要事件的发生……
次日,一早。
威尔逊带着七八个各国代表,浩浩荡荡往羊城方向走的时候,心里还挺得意。
他坐在西洋马车里,看着窗外那些跟着看热闹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人有的是本地的百姓,有的是各国的商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威尔逊男爵,”坐在他对面的冈萨雷斯开口,“您说那个叶展颜会亲自来吗?”
威尔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会。大周的官员,讲究身份。”
“他那种级别的,不会亲自来见我们。”
“除非……咱们赢下这场谈判!”
冈萨雷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
二十里铺是一个不大的镇子,在羊城外二十里的官道边上。
镇子口有一座茶棚,几间简陋的屋子,平时就是给过路的行人歇脚的地方。
今天这里却格外热闹。
茶棚外面站满了人,有本地百姓,有各国商人,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吏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威尔逊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往茶棚走去。
他身后,那七八个各国代表跟着,一个个也都是昂首挺胸,摆足了架势。
茶棚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个大茶碗,正咕咚咕咚地喝着。
他穿着一身半旧牛皮甲胄,满脸横肉,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看见威尔逊他们进来,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站了起来。
那动作,跟要打架似的。
威尔逊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走到那汉子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在下威尔逊,大列颠男爵。敢问阁下是……”
那汉子瞪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粗声粗气地开口:
“牛铁柱。”
威尔逊愣了一下。
就这?
没有官职?
没有敬称?
就这么直愣愣地报个名字?
他身后那些代表,也都面面相觑。
牛铁柱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大手一挥:
“坐!”
他自己先一屁股坐下了。
威尔逊深吸一口气,在旁边坐下。
其他代表也纷纷落座。
茶棚里的小二端上茶来,战战兢兢地放在每个人面前。
牛铁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咣当一声放下,抹了抹嘴,看着威尔逊:
“俺家督主让俺过来跟你们谈判!”
“想谈什么?说吧!”
威尔逊的嘴角抽了抽。
这开场白,也太直接了。
但他还是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那些准备好的话:
“牛将军,我们这次来,是代表各国商队,希望能与大周朝廷建立友好通商关系……”
“通商?”牛铁柱打断他,“你们那他娘的也叫通商?带着兵船来,拿炮指着人家城门,这他娘的叫通商?”
威尔逊噎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代表站起来,想要说话。
牛铁柱眼睛一瞪:
“你站起来干什么?显你高啊?坐下!”
“太娘的,有话好好说,别逼老子动粗!”
那代表脸涨得通红,但看着牛铁柱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还是乖乖坐下了。
威尔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牛将军,之前的事,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牛铁柱又打断他,身子往前一探,眼睛瞪得溜圆,“你们的人,在羊城里占了人家两条街,把人家的铺子都抢了,这他娘的叫误会?”
他砰地一拍桌子,茶碗都跳了起来:
“你们他娘的,是不是以为我们大周人好欺负?!”
威尔逊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些代表,一个个往后缩了缩。
威尔逊强撑着说:
“牛将军,请您注意言辞……”
“注意他娘的言辞?”
牛铁柱站起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子他娘的跟你讲什么言辞?”
“你们他娘的拿着炮对着我们的时候,讲言辞了吗?”
“你们他娘的抢人家铺子的时候,讲言辞了吗?”
他指着威尔逊的鼻子:
“老子告诉你,今天谈,就给老子好好谈!”
“不谈,就给老子滚!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
“俺们督主说了,不想谈就打,往死里打!”
“太娘的!”
牛铁柱这一通含娘量极高的发言。
直接让威尔逊的脸,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那些代表带来的翻译,已经有人开始擦汗了。
这他娘的怎么翻啊?
哎,还是如实翻吧!
国家大事,可不敢儿戏!
另一边,牛铁柱才不管这些。
他骂完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看着威尔逊: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娘的!”
威尔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精心设计的措辞,那些关于文明、关于礼仪、关于国际惯例的漂亮话,全被这个粗鲁的莽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茶棚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牛铁柱也笑了。
他笑得很难看,但笑得很开心。
“行啦,”他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吧。”
“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谈。”
“以为你们多大本事呢,谈判技术还不如俺呢!”
“他娘的!”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着威尔逊: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们督主说了,你们那些破船,我们早就盯上了。”
“想跑,肯定是跑不掉。”
“想打,你们也打不过。”
“想谈,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懂了吗?”
“他娘的!”
威尔逊坐在那儿,脸白得像纸。
牛铁柱收回目光,大步走出茶棚。
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上了马,马鞭一甩,扬长而去。
茶棚里,威尔逊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后那些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今儿咱们是来谈判的吗?
应该不是来挨骂的吧?
周国的代表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拿“他娘的”当断句使呢?
无礼,十分的无礼!
我们要抗议,我们要谴责!
强烈谴责!!